侯门春晚 - 第232章 就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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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川驛站外三里,密林深处。
    方承砚的马停在林前,马鼻里喷出一团白气,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面。
    夜色很深。驛站方向的火光被树影遮住,只剩一点淡红。远处廝杀声时有时无,被夜风一压,反倒显得这片林子更静。
    方承砚翻身下马。
    他肩侧的伤已经裂开,玄色外袍洇出一片暗痕。唇角昨夜被沈长衍打出的伤也重新裂了,衬得脸色越发冷白。
    他鬆开韁绳,任由马退到一旁,自己往林中走了几步,在一棵老树下停住。
    风吹过林梢,枝叶沙沙作响。
    方承砚抬头看了一眼。
    “跟了一路,不累么?”
    林中没有回应。
    数十道黑影从树后现身,刀锋出鞘,寒光在夜色里一闪而过,將他围在正中。
    方承砚抬手拭去唇角那点血跡。
    “顾相既来了,何必还躲著?”
    黑衣人身后,缓缓走出一人。
    那人披著深色斗篷,半张脸隱在阴影里,身后不远处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直到他抬手摘下兜帽,方承砚才看清那张熟悉的脸。
    顾相停在黑衣人后方,隔著一段距离看著他。
    “方承砚。”
    “今日我看著你死在我面前。”
    方承砚低低笑了一声。
    “是么?”
    “恐怕今日逃不掉的人,是你。”
    顾相握著斗篷边缘的手收紧了一瞬。
    他还未开口,林中忽然响起一声哨音。四周火把骤然亮起,原本沉在黑暗里的禁军和方家护卫从林后现身,弓弩从四面压下来,正对著顾相带来的黑衣人。
    他中计了。
    可他仍没有退。
    他的视线落在方承砚肩侧裂开的伤处,声音冷下去。
    “杀了他。”
    黑衣人一怔。
    顾相一字一顿。
    “其余人不论,方承砚必须死。”
    话音落下,原本护在他身前的死士几乎同时弃了防守,直扑方承砚。
    陆征当即拔刀衝上去。
    “大人!”
    方承砚反手夺刀,挡住最先劈来的刀锋。兵刃相撞,他肩侧旧伤被震得一麻,脚步却没有退。第二刀从肋下逼近,他侧身避开,反手划开那人喉口。
    可第三把刀已压到眼前。
    他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树干。刀锋贴著他颈侧钉入树身,寒意擦过皮肉,带出一道极细的血线。
    陆征杀到他身侧,一脚踹开那名死士。
    混战中,顾相从身旁死士手里接过一架短弩。弩机扣动的声音被廝杀声掩住,只有方承砚听见了。
    那一箭直奔他心口而来。
    陆征来不及拦。
    方承砚猛地侧身,箭锋擦著胸前掠过,撕开衣襟,重重钉进他身后的树干。树身被震得一颤,碎屑簌簌落下。
    方承砚低头看了一眼胸前裂开的衣襟,笑意很淡。
    “差一点。”
    顾相没有说话。
    他身边死士一层层倒下,禁军弩箭从四面压来,陆征已经带人逼到他身前。顾相终於不得不退。
    可这一退,已经迟了。
    陆征一刀斩开挡在顾相身前的死士,刀锋直逼顾相咽喉。顾相向后一避,肩头仍被划开,斗篷立刻暗了一片。
    两名死士扑上来,硬生生用身体挡住陆征的刀。顾相借著这一瞬退向青帷马车,眼看就要被人护入车旁。
    青帷马车就在数步外。
    顾相若上了车,今夜便杀不了他了。
    方承砚抬手按住胸前伤口,忽然向前一步。
    陆征察觉不对,急声道:“大人!”
    可已经来不及。
    方承砚从死士刀下强行掠过去。刀锋从他肩侧伤处压过,半边衣袖瞬间湿透;另一柄短刀擦著他肋下划开,他脚步却没有停。
    顾相刚回头,方承砚的刀已经到了肋下。
    短刀径直刺出,破开死士挡来的手臂,直直没入顾相左肋。那一下极深,刀锋几乎没至柄端。
    顾相身形猛地一僵,喉间溢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
    “相爷!”
    身旁死士几乎不要命地扑上来。
    方承砚没有立刻拔刀。他手腕一转,硬生生將刀锋又往里送了半寸。
    顾相喉间一哽,血从唇边溢出来。
    死士的刀也在此时砍到方承砚身侧。陆征衝上来挡了一下,仍有一道刀锋擦过方承砚后背。他身形一晃,被陆征一把拽开。
    方承砚拔刀时,顾相踉蹌退了一步,一手死死按住左肋,指缝间很快被血浸透。
    陆征厉声道:“拿下!”
    禁军立刻压上。
    又一支弩箭从侧面射来,正中顾相肩下。顾相整个人被箭力带得撞上青帷马车,这一回,他连站都几乎站不稳。
    两名死士一左一右架住他,硬生生將他拖向车旁。陆征提刀追上去,刀锋几乎贴到顾相后心。
    青帷马车后方堆著的油布忽然被人点燃。
    火光轰然窜起,浓烟炸开,硬生生封住林道。
    陆征还要追,方承砚沉声道:“回来!”
    浓烟之后还有弩声。
    一支冷箭从烟里射出,擦过陆征肩头钉入地面。
    陆征咬牙停住。
    烟火翻卷之间,顾相被死士拖上马车。车帘落下前,方承砚看见他半边身子都伏了下去,按在左肋上的手全是血。
    青帷马车很快调转方向,借著死士断后,冲入林深。
    密林里的廝杀一直拖到天色泛白。
    顾相带来的死士折了大半,剩下的不是死在林中,便被禁军按在地上。青帷马车被弩箭射穿数处,车辕上全是血,车轮碾过的草叶也被拖出一道暗红。
    天边露出一点灰白时,方承砚终於回到平川驛站。
    他肩上的伤已经压不住,胸前衣襟被弩箭撕开,唇角旧伤重新裂开。陆征扶著他下马,他却挥开对方的手,径直走进前院。
    院中的血跡还没冲洗乾净,火把烧到只剩半截,墙边横著几具蒙了白布的尸首。被砍碎的帐幔从屋中搬出来,棉絮沾著血,被风一吹,散得到处都是。
    沈昭寧站在廊下。
    她身上也沾了血,不知是別人的,还是她自己的。弓还握在手里,指尖被弓弦勒出一道深痕。
    两人隔著一段距离相望。
    沈昭寧的视线在他胸前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
    沈长衍站在沈昭寧身侧,肩侧多了一道新伤,脸色冷得厉害。
    方承砚唇角动了一下,最后只道:“顾相跑了。”
    沈昭寧道:“赫连珠也跑了。”
    方承砚抬手按了一下肩侧。
    “左肋那一刀刺得很深。”
    他顿了顿。
    “顾相撑不到回上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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