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念慈想不出原因,但她忽然反应过来,难怪一直觉得哥哥对宋窈不一样。
这些年来,儘管哥哥恨宋窈,又欺负她,可宋念慈有时又隱隱觉察出,他对她的感情很复杂。
譬如,宋徙从不让自己踏进宋窈以前的院子。
再譬如,他更不让旁人动她以前的东西。
那些什么破烂剪纸、风箏,还有草编的蛐蛐……明明一把火就能烧掉的东西,为何也要保存起来?
哪怕如今那个早就院子落了灰,被封起来成了死地,他也只是说那里脏,才不让自己碰。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拆了重修不就好了?
尤其是,今日宋徙更说出了这样的话。
宋念慈想不明白,但是心里面猛然升起了嫉妒之意。
凭什么宋窈就成了高高在上的郡主,自己却要嫁给南王那个疯子?
宋念慈不甘心,她往后退,想要回到自己的院子去找母亲。
母亲一定会护著她的,这些年,自己不想嫁人,母亲从不会逼著自己嫁,如今也一定是。
“我不嫁,我绝不会嫁的。”
“我要去找爹娘,我要去告诉他们,你为了宋窈欺负我!”
宋徙看著她冥顽不灵的模样,彻底失了所有耐心。
怎么就这么愚蠢,甚至时至今日也尚不知悔改。
“你不愿意嫁?可以。”
“你自己回京兆府认罪,就没人会逼你嫁。”
“宋念慈,你已经二十三岁了。”
“你善妒陷害的名声如今早就传的到处都是,又入过狱,你还在痴心妄想什么?难道还妄想嫁得良人?”
宋念慈这些年被姜影捧在手心里长大,又觉得这本就是宋家弄丟了她亏欠她的,心里一直理所应当,哪里听过宋徙这般不留情面的狠话。
几乎是说了就哭了出来。
她肩头一抽一抽地哽咽:“我才不信你的话!爹娘从来疼我,绝不会眼睁睁看著我跳入火坑!”
宋念慈转身就要回去,可刚踏出两步,就看见了花园入口,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宋念慈当即就僵在了原地。
是姜影。
姜影直直望著崩溃落泪的宋念慈,却没有半分上前安抚的意思,只是自责的也红了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宋念慈浑身一凉。原来母亲早就知道。
所有人早都知道!
府中上下,唯独把她一人蒙在鼓里。
就这么把她推了出去……像当初拋弃宋窈一样,拋弃了自己。
宋念慈竟然有种,被宋窈报復到了错觉,疼的指尖陷进掌心。
宋徙却转身逃也似的走了。
原来,亲口坦白自己对宋窈的感情,也没有那么难?
可是他已经自欺欺人的错过了那么多。
——
入夜。
宋窈昏睡了一整日,她不愿去想那许多烦扰的事,可睡得多了便也就睡不著了。
宋窈不想清醒。
她名下有一处酒楼,她操心的少,平日店內经营诸事也全交由掌柜打理,今日宋窈却来了。
雅间临窗,湖面微风透过半开的窗徐徐吹入,桌上摆著的酒瓶已经空了大半。
宋窈甚少喝酒,醉的很快。
她斜倚在软榻上,细白的手腕撑著脑袋发呆,脸颊染上淡淡的薄红,眼神朦朧。
因为终於不用再端著白日里所谓郡主的端庄矜贵,宋窈觉得轻鬆了些。
楼下楼梯传来沉稳又熟悉的脚步声。
碧水看到来人,有些意外,便立刻准备进去通传宋窈,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裴烬说:“不用。”
他独自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一进屋,便觉察到了空气中漫开淡淡的酒气。
她喝酒了?
等到人走到自己面前,宋窈才迟钝的听见声音,迟缓的抬起了头。
裴烬神色淡淡:“你不会是……因为谢清渊才喝成这个样子?”
宋窈一时间没认出这人是谁,只觉得声音好听,只是有些凶。
她点了点头,的確是因为谢清渊。
被谢清渊那番话给气的。
可见到她点头,裴烬的脸却不由沉了几分。
他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来寻她的,却见到她为了前夫喝成这个样子。
裴烬蹲下身,和她平视,拧起了眉:“宋窈,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这样平视,宋窈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原来是裴烬。
“是你啊。”
她懵懵懂懂的笑了笑,流露出些天真的曖昧,衣裳有些松乱,露出脖颈往下的一小片白,仿佛一下子勾住了裴烬的心。
晃出了一道道涟漪。
裴烬忽然就发不出火了,只问:“这酒楼也是你的?”
宋窈皱起眉:“是啊。难道,还有你不知的事?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裴烬看著她,想起她上一次这样不设防,还是喝谢清渊没和离的时候中了药。可那时候她有了身孕,除了点到为止的抚慰,他没有再进一步。
如今,她真的要和那个男子和离了,又是这样勾人心魄,裴烬不免想起了那一夜,心底滋生出些別的情绪。
他微微挑眉,问:“时宜。”
宋窈没应他。
有时候她会忘了自己叫时宜。
裴烬知道,所以又叫她:“宋窈,你还清醒吗?”
宋窈眼尾染著醺醉的薄红,眸光朦朦朧朧落在此刻俯身看她的裴烬脸上。
她脑子沉钝,四肢发软,听著他低沉迫人的问话,只懒懒掀了掀眼睫,“好像不清醒。”
裴烬的指尖微蜷,抵在膝侧的骨节泛出一点冷白。
他本是带著沉鬱来的,又瞧见她为谢清渊买醉,更是不悦,可对上她这副懵懂温顺的模样,满腔的戾气又被揉碎了。
他俯身,又近了几分,衣料上清冽沉冷的墨香覆过她周身,压过了浅浅的酒气。
“不清醒还敢独自贪杯?
“宋窈,谁惯的你这般肆意妄为?”
宋窈听不太懂他话里的威慑,只觉得这人靠得太近,气息沉沉的,压得她心口发闷。
她微微偏头躲开,脖颈拉出一截纤细柔和的弧线,肌肤莹白如雪,在烛火下晃得人眼晕。
“你起开……”
看到宋窈不让自己靠近,裴烬忽然伸手,抵住了她下巴,不让她躲。
他心里生出些恶趣,忽然就想管教她。
“我不太喜欢你想著谢清渊,明白了吗?”
宋窈討厌那个名字,她皱起眉,生出牴触。
“裴烬……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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