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牢狱守备森严,凌晟的人又盯得紧,想要放柳如眉出来自然是不可能。
谢清渊只能亲自来见她。
他立在牢门前,身上的锦衣玉服与温润气质分明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静静望著里头如今满身狼狈的柳如眉。
想起她沾染数条人命,又害死了自己的侄儿,这样的蛇蝎妇人,谢清渊心底有些嫌恶。
这样的女子,当真是半点都比不上他的窈娘。
可须臾,他还是扯出一抹温润斯文的笑意。
“这些日子,如眉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柳如眉其实早已被这牢狱磨尽了心气,连日的恐惧与煎熬压得她几近崩溃。此时,听见谢清渊温和的声音,一下子委屈的哭了出来。
她死死扒著冰冷的铁栏,泪眼婆娑,声音嘶哑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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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也不好……三爷,这里太冷、太暗,日日不见天日,我要撑不住了!”
谢清渊缓步上前,语气愈发温柔,似是满心愧疚:“朝中诸事繁杂,琐事缠身,耽搁了时日,这才没来看你。如眉,你可会怪我?”
柳如眉慌忙摇头,连忙收敛了哭腔,几尽討好一般:“怎么会?我怎么会怪三爷……我知道三爷在做大事,没来看我也是身不由己。”
她连忙抬手覆在小腹上,说道:“只是腹中的孩子日日惦念爹爹,也盼著您早日接我们出去。”
闻言,谢清渊唇角的笑意缓缓加深。
他看著她,轻声缓缓开口:“是吗?”
“那你腹中这个孩子,知不知道,他的爹爹,昨日刚被我派人杀了?”
轰——
一句话,宛如惊雷劈落,瞬间炸得柳如眉四肢僵冷,血液尽数冻结。
她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足足数息,柳如眉才回过神来,强撑著心神问谢清渊:“三、三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孩子不是只有你一个爹爹吗?”
看她到了这个地步,还在狡辩,不由佩服她的心智。
也对,毕竟跟了他三四年,若是这么轻易就慌了神,那倒白学了。
不过,自己今日没心思与她兜圈子。
谢清渊低低笑出声,目光一点点变得凉薄残忍,最后只剩一片漠然。
“还要装么?”
索性,他直接戳破了她:“你私通外男,珠胎暗结,怀上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事到如今,还打算继续骗我下去?”
谢清渊的话一出口啊,便宛若刺骨的寒意,顺著皮肉直直钻进柳如眉心里。
她浑身剧烈发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了下去。
他怎么会知道?
“不是的……不是三爷想的那样!我只是一时糊涂,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柳如眉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跪著上前,扒紧了牢栏,“我往后再也不敢了,求您不要怪我……”
谢清渊垂眸俯视著她,神色死寂,没有一点心软。
“可这孩子若留下来,便是我最大的把柄,是旁人攻訐我的把柄。”
“留著他一日,我便一日不得安稳啊。”
柳如眉听出不对劲来,又惊恐地往后缩去,一个后背死死抵住潮湿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不……不要……”
但柳如眉正害怕的心神俱毁之时,谢清渊却忽然收敛了所有冷戾,笑出了声。
他缓缓俯身,隔著铁栏,轻声道:“如眉。”
“可我捨不得伤你,更捨不得杀你。”
他定定看著她茫然无措的双眼,循循善诱:“你愿不愿意,用这个孩子,帮帮我?”
柳如眉浑身僵硬,茫然地抬头望著他,完全听不懂他话中深意:“帮、帮你?怎么帮……”
谢清渊直起身,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药包,扔到了柳如眉身前。
“这是我唯救你出来的机会了。”
柳如眉颤抖的拿起那包药,不明所以的抬头看向谢清渊。
他却还在意味不明的笑。
——
夜半时分,大理寺牢中传出消息——柳如眉落胎了。
风波骤起,一夜之间便传遍了京城,乃至宫中。
翌日,宋窈便也听说了。
她一早便去寻长公主,只见长公主面色凝重道:“外头如今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是裴烬的人急於逼供,对身怀有孕的女子动用严刑,手段酷烈,这才害得柳如眉落了胎。”
宋窈心中一沉,她自然知道这於裴烬而言意味著什么。
逼供有孕妇人,伤及未出世的稚子,本就是天理难容的恶行。
长公主继续道:“谢清渊如今抓住了这个由头,昨夜就已经入宫,跪求太后与陛下做主。”
“他如今是痛失骨肉的苦主,控诉內阁权臣滥用私刑,草菅人命,只怕是博尽了朝野同情。”
宋窈记得,明明谢清渊已经知道了那不是自己的孩子,那为什么……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为了针对裴烬。
甚至,这个孩子都有可能是谢清渊亲手害了的。
宋窈心中一阵寒意,没想到他会狠到这个程度。
恰在此时,凌晟快步入內,神色肃然,也带回了宫里的消息。
“母亲,柳如眉一事如今闹得很大。国子监一眾学子听闻此事,群情激愤,连夜便递上了联名摺子。”
宋窈这才记,谢清渊在翰林院任职时,也兼管过国子监一些时日。
“那些学子说什么?
凌晟道:“他们说裴烬新晋內阁要职,却德行有亏,手段阴狠,於是上奏他不配身居高位、执掌朝权。”
长公主也听不下去了,当即沉声驳斥。
“荒谬。”
“且不论裴烬是不是真的这般狠厉,他又怎么可能做出这般授人以柄的事?”
凌晟无奈:“可这事根本抵不过眾人口舌,记恨裴烬的人本来就多,里头又有南王在推波助澜。”
宋窈心思陡转,忽然想起了关键一事。
“那若是找到那个与柳如眉私通之人呢?”
“只要证实这孩子不是谢清渊的,那他这番控诉不就成了一桩闹剧?他也就没有由头再闹下去。”
这是眼下唯一破局的法子。
可凌晟却摇了摇头,神色愈发沉冷,冷声道:“晚了。”
“那人原是翰林院的底层官吏,谢清渊早就对其下手,如今死无对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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