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圣王离开千机楼后,与沈炼道別便径直回太学。
一回到太学,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他发现,平素人满为患的讲义堂,竟空无一人。
无论是学子还是讲师,居然都看不见几人。
只有零星几个杂役在堂外清扫著落叶。
“哼!顾秉之这老小子,在本座不在的这段日子里,竟如此懈怠,连太学都管理不好。”
孟圣王脸色颇为不悦,他神识横扫整个太学,发现人流竟都朝著太庙方向赶去。
这些人流不仅有青衿学子、讲师,而且还有担任太学司业的大儒。
而且他们皆是神色匆匆,甚至不顾仪態,脸上还流露出狂热之色。
孟圣王心中狐疑,太庙乃庄严肃穆之地。
若非祭祀大典,寻常学子是绝不敢如此喧譁聚集。
莫非是太庙那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成?
“去看看!”
孟圣王喃喃低语,脚步隨意迈出,身形仿佛缩地成寸,跨越了数百丈距离。
顷刻间,便出现在太庙外的广场上。
刚一站定,孟圣王眼眸中流露出异色。
只见太庙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这里面不仅有太学的读书人,还有皇城其他学宫的读书人。
可以说,几乎皇城所有读书人都匯聚於此。
无数的学子面朝太庙正殿的方向,有的神色狂热,有的激动地浑身发抖。
甚至还有不少白髮苍苍的老儒生跪伏在地,老泪纵横地连连叩首。
就在这时,太庙正殿那厚重的朱漆大门內,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三名老者。
这三名老者皆是穿著代表著太学最高身份的紫色儒服。
他们正是太学中德高望重的三位亚圣,地位凌驾於顾秉之、司业等四品大儒之上。
在太学中,这三位亚圣是仅次於孟圣王的存在。
此刻,这三位平素本应该是云淡风轻、宠辱不惊的亚圣,却激动的面庞潮红,呼吸急促。
“朝闻道,夕死可矣……老夫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儒家大宏愿。”
其中一位亚圣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地喃喃自语。
其余两名亚圣也都是唏嘘感慨不已,眼眶泛红,隱隱含泪。
孟圣王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自家这三位师弟竟如此失態。
他们可是亚圣啊,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歷过啊。
此次这三位亚圣是与他一起出征。
只不过班师回来后,孟圣王並未直接回太学,而是命这三位亚圣先回去。
这才过去一会儿,自家的三位师弟竟如此失態,让孟圣王很是疑惑不解。
“三位师弟!发生了何事?竟让你们如此失態?”
孟圣王走上前来,看著眼前的三位亚圣,沉声问道。
三位亚圣在看见孟圣王后,皆是激动了起来。
为首的亚圣一把抓住孟圣王的衣袖,激动地道:
“孟师兄!太庙內的儒圣神龕被人题字了!而且写得极好,堪称绝世圣言啊。”
另一名亚圣亦是唏嘘道:“看了儒圣神龕上的圣言绝句,我方知我这些年读书读到狗身上了。”
“什么?”
孟圣王瞳孔紧缩,云淡风轻的脸上,不復淡定。
儒圣神龕,是当年儒圣仙逝前,亲自立下的神龕。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的大儒、亚圣乃至圣王,都曾在儒圣神龕上书写过对联来歌颂儒圣生前的功绩。
但却从未有人成功在上面题字。
当初的孟圣王,也曾隔三差五在上面题字。
可惜的是,他所题出的对联,从未获得过儒圣意志的认可,尽数被抹去。
现在,竟然有人在儒圣神龕上题字,且还获得了儒圣意志的认可。
孟圣王也不顾仪態,大踏步朝著太庙內走去。
“拜见孟圣王!”
“拜见孟圣王!”
“……”
围堵在太庙外的一眾读书人,自然认出了孟圣王,纷纷让出一条路,个个態度尊敬。
孟圣王径直踏入太庙,目光顿时落在了儒圣石像前的那座古朴神龕。
只见神龕两边的空白对联上,果然清晰可见地题著两列对联。
“天不生夫子,万古如长夜。”
孟圣王轻声念诵著神龕两边的对联內容,脑海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这副对联写得太好了,虽才简短的十个字,却字字珠璣,完美地颂出了圣人的千古之功。
然而,当孟圣王的目光落在神龕內部的石板上,看见了『横渠四句』后。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那捲陪伴他数十年的玉简,啪嗒一声地落在了地面上。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短短二十二个字,每一个字都在孟圣王的脑海中炸响,振聋发聵,如同大道之音。
“为万世……开太平……”
孟圣王喃喃重复著这几句话,眼眶中却微微红润了起来。
他这一生,辅佐君王,征战沙场,苦读圣贤之书,所求的究竟是什么?
不就是这四句话中描绘的终极宏愿吗?
以前他对宏愿仅仅只有模糊的认知,认为这是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如今,这上面的短短四句话,却將他內心深处那难以言传的宏愿,用简短而犀利的文字勾勒了出来。
这四句话,不仅道尽了儒家修士的终极使命。
更是將整个儒道的格局,硬生生拔高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境界。
“难怪儒圣意志会认可,这题下的可谓是绝世圣言啊!”
孟圣王喟然一嘆,不由得看向跟上来的三位亚圣,问道:
“三位师弟!你们可知题下这等绝世圣言的到底是何人?”
三位亚圣面面相覷,皆是摇头表示不知。
他们只是比孟圣王先一步回太学。
一回太学就察觉到许多读书人都聚拢在太庙,便好奇地跟去查看,方看见了这等绝世圣言。
“而且我们也询问过匯聚於此的其他人,他们也都是表示不知。”另一位亚圣开口道。
孟圣王不由得想起顾秉之曾在信中提过,关於那陆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匯报。
而且顾秉之还搞得神神秘秘的,不愿在信中提及,而是要当面匯报。
这让孟圣王不由自主地与眼前的神龕题字联想到一起。
莫非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联?
“顾秉之在何处?”孟圣王沉声问道。
三位亚圣面面相覷,都是摇头表示不知。
“圣王大人!师尊他今日应长公主邀请,前去宫里与之对弈。”
方仲卿战战兢兢地从人群中走出,恭敬地道。
“哼!在如此关键的时候不在太学,这顾秉之真是懈怠。”
孟圣王冷哼一声,眼眸中很是不满。
“圣王大人!三位亚圣大人!关於儒圣神龕题字之人,弟子知道。”方仲卿想了想,抱拳道。
孟圣王和三大亚圣都是露出惊喜之色。
孟圣王袖袍一挥,方仲卿便不由自主地瞬间出现在太庙內。
与此同时,一股股金色的云雾瞬间浮现在太庙周围,彻底將太庙与外界隔绝了开来。
“老夫记得你叫方仲卿吧?跟我们说说看,题字之人到底是何人?”
孟圣王看著眼前的青年儒生,和顏悦色地问道。
三位亚圣也满脸好奇,盯在方仲卿的身上。
方仲卿既紧张,又兴奋,轻咳一声,道:“不瞒四位大人,在神龕上题字之人名叫陆渊。”
此言一出,孟圣王眼眸顿时流露出精芒,暗道还真是此子。
三位亚圣也都是流露出恍然之色。
他们也都在顾秉之的信中听闻过这个陆渊。
知道此子是儒家新晋四品大儒。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