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楚尧见到来人,先迎了上去。
“蔡管家,您怎么来了?”
他说著,又回头看了眼温梨,赔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们一个服务员不小心衝撞了温小姐,已经道过歉了。”
蔡管家笑了笑,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落到温梨脸上。
温梨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蔡管家却像没看见,转头看向一旁的孟笙笙。
他从前襟里抽出一方乾净手帕,递过去。
“这位小姐,先擦擦。”
孟笙笙顿了下,伸手接过。
“谢谢。”
蔡管家这才重新看向温梨,语气依旧客气。
“温小姐,老爷子让我过来问问,是什么大事惹得您这么生气?”
他微微一笑。
“老爷子说,您是裴家的贵客。作为东道主,自然不能让您受委屈。”
温梨唇角僵了一下。
“没……没事。”
这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裴家今天办的是正事,温梨若真因为一条裙子在这里闹事,坏了裴家的面子,裴家可不管她是谁。
一旁的苏青宴也很快回过神,走上前挽住温梨的胳膊。
“一点小事,已经说开了。”
她轻轻撞了温梨一下,语气温和,像是在替她打圆场。
“梨梨,一件衣服而已,这位小姐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別为难她了。”
温梨猛地抬眼看向她。
“你……”
刚才分明是苏青宴在她面前说,孟笙笙想借著裴家的宴会接近谢则衍。
她才一时气不过,想著替苏青宴出口气。
没想到一出事,对方先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苏青宴垂著眼,搭在她手臂上的手指,却轻轻按了按。
蔡管家没理会两人的小动作,转身走到孟笙笙面前,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位小姐,这边有间空客房,备了换洗衣服。您先过去整理一下。”
“不用了。”孟笙笙忙摆手,“我没事。”
蔡管家看了眼她湿透的衣领,又看向温梨。
“可您这样出去,別人还以为是我们裴家欺负人。”
孟笙笙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温梨的脸已经红到耳根,嘴唇抿得很紧,却不敢再开口。
孟笙笙收回视线,点了下头。
“劳烦您带路。”
蔡管家將她引到侧厅尽头的一间客房前。
他停下脚步,替她打开门。
“孟小姐,衣服已经放在里面了。”
孟笙笙抬眼看他。
“您认识我?”
蔡管家笑著点头,没多解释。
“这间房通后花园。您换好衣服后,要是觉得里面闷,可以去花园里透透气。”
孟笙笙看著他,心底疑惑更深。
蔡管家微微欠身,退后半步。
“我在外面,有事您叫我。”
孟笙笙点头,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她先绕著房间检查了一圈,確认没有异样,才拿起床上的衣服进了洗手间。
擦掉发上的红酒渍,洗了把脸,换下湿衣。
她在洗手间里坐了一会儿。
蔡管家是在帮谁传话?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没有当眾点出来。
而且他今天明显是在帮自己说话。
所以,他是裴驍安排的?
孟笙笙忙站起身,在梳妆镜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髮,才走了出去。
她走到通往花园的玻璃门前,伸手推开。
夜风扑面,带著草木的凉意。
孟笙笙沿石逕往前,目光在四下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阿驍?”
孟笙笙回过头。
谢则衍倚在廊柱旁,指间夹著一支未点燃的烟。
夜色压在他眉眼间,那双眼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你在找谁?”
他直起身,往前迈了一步。
“裴驍?”
孟笙笙脸上的神情瞬间收了起来。
谢则衍看著她眼底那点落空,胸口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想出来抽根烟,压一压心里的躁意。
刚才宴会上发生的一切,他看得一清二楚。
准確来说,从孟笙笙进入会场,他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所以,他也看得清楚,她看向裴驍时的眼神。
两人对视时,眼里的繾綣。
还有她听到宣布裴驍要订婚时,脸上的表情。
不是愤怒,也不是难过,而是心疼。
谢则衍指尖一下下碾著烟身,菸丝被挤出来,簌簌落在地上。
凭什么?
同样是移情別恋,他就是那个闻著气息都让她噁心的存在。
可他还是太贱。
见到她被温梨刁难那刻,他心都揪紧了。
他想衝上去把她拉走,想让温梨当场跪到她面前。
但他忍住了。
他来解围,只会让她陷入更深的漩涡中。
而且,她不让他靠近。
所以他只能让沈妍过去。
孟笙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向四周看了看,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眉心微微蹙起。
既然不是裴驍找她,她也不想和谢则衍多说。
她还要去找孟芃芃。
孟笙笙收回视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擦身而过的瞬间,谢则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孟笙笙,我问你话。”
他盯著她。
“你和裴驍,是什么关係?”
孟笙笙挣开他的手。
“与你无关。”
她继续往房间方向走。
谢则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压不住戾气。
他跨步上前,挡住她的去路。
“与我无关?”
他垂眼看著她,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他下个月就要和金薈雅订婚了。你现在算什么?情人?”
孟笙笙抬眼看他。
“谢则衍,你和苏青宴还真是一家人。”
“想法都一样齷齪。”
谢则衍舌尖抵了下后槽牙,冷笑一声。
“我齷齪?”
他往前逼近半步。
“他都要和別人订婚了,你还替他说话。你不是他情人,是什么?”
孟笙笙眼神冷了下来。
“他和金薈雅,订不了婚。”
谢则衍目光一顿。
孟笙笙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我和裴驍,是登记过的合法夫妻。”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住。
谢则衍盯著她,半晌没说话。
他从没想过,裴驍竟会是孟笙笙的丈夫。
可下一刻,他低低笑出了声。
“合法夫妻?”
他看著她,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他今天当眾宣布,要和別人订婚。”
谢则衍嗓音低哑。
“孟笙笙,你被人甩了。”
孟笙笙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
她迎上谢则衍的目光,“裴驍这么做,一定有苦衷。”
谢则衍像听见什么荒唐话,低低笑了起来。
“苦衷?”
他往后退了半步,视线仍牢牢钉在她脸上。
“他都当眾挽著別的女人了,你还在替他找理由?”
孟笙笙不想再和他纠缠,抬脚想绕开他。
谢则衍又一次拦住她,两手扣住她的肩。
“为什么?”
他眼底发红,低吼出声。
“为什么他移情別恋,可以有苦衷,可以被你理解。”
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而我,就要直接被判死刑?”
孟笙笙呼吸一顿。
谢则衍看著她,像是终於压不住那股翻涌了许久的情绪。
“盛聿川说,我们分开,是因为苏青宴。”
“可我对她,没有半分感情。”
他嗓音发涩。
“孟笙笙,我不记得从前发生过什么。可从见你第一眼起,我就控制不住地被你吸引。”
他低头逼近她,眼底全是压不住的不甘。
“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想过,我和苏青宴之间,也可能有苦衷?”
孟笙笙抬眼看他,唇线抿得很紧。
见她沉默,谢则衍反倒笑了。
“没有?”
他鬆开手,退后两步,像是终於確认了答案。
“我在你眼里,竟这么不值得信任?”
孟笙笙垂下眼。
夜风吹过来,掀动她微湿的发尾。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开口。
“我们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她抬眼看向他。
“再说这些,没有意义。”
谢则衍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孟笙笙从他身侧走过,又停下脚步。
“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
“但以后別这样了。我能自己应付,也不想再欠你什么。”
说完,她径直走回客房,拉开门,离开。
谢则衍站在原地,指间那支烟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谢则衍眼神骤然冷下来。
“谁?”
暗处静了两秒。
隨后,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树影后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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