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特助跟著孟笙笙进了谢氏酒店,便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既能隨时留意门口的动静,又能看见通往包厢的必经之路。
他坐下后,给自己点了份便餐。
餐送上来后,他便装作悠閒地翻著酒店里的杂誌,偶尔抬眼,留意著孟笙笙那边的动静。
等了近一个小时。
他忽然看见谢老太太在钟叔的搀扶下走进酒店。
陈特助脸色一变,忙把杂誌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他借著杂誌边缘偷瞄,看见谢老太太和钟叔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包厢的走廊尽头,才慢慢放下杂誌,暗暗鬆了口气。
老夫人该不会是来见孟小姐的吧?
陈特助越想越不对,假意起身去洗手间,路过走廊时,探身朝里看了看。
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他心里刚鬆了些,重新往座位走。
可走到一半,脚步便僵住了。
钟叔已经坐在了他的座位对面。
陈特助转身想走。
可钟叔已经抬眼看向他。
“陈特助,真巧。”
陈特助背脊一僵,只能拖著发僵的腿脚走回位置,在钟叔对面坐下。
“钟叔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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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老太太来的。”
钟叔笑了笑,“见孟小姐。”
陈特助扯了扯嘴角,乾巴巴地笑了一声。
“孟小姐也在这?”
钟叔倒也没有绕弯子。
“陈特助不是跟著孟小姐来的吗?”
陈特助喉结动了动。
“是谢总担心孟小姐。”
钟叔看著他。
“明白,大家都是为谢家做事。”
陈特助笑了笑,没接话。
钟叔將手旁的一个文件袋推到陈特助面前。
“听说少爷让你查裴家二少?”
陈特助看了眼面前的文件袋,又看了眼钟叔,依旧没有说话。
钟叔笑了笑。
“老夫人已经找人查过了,这是资料。”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再看向陈特助时,眼神锐利了些。
“你把这个给少爷吧。”
陈特助垂眼看著面前的文件袋,没动。
钟叔又推了推,缓声道:“陈特助,我们这些替谢家做事的人,最要紧的,是听话。”
“少爷现在已经失忆了,那些不好的记忆,没必要再让他想起来。”
钟叔笑著看向陈特助,可那笑意没进眼底。
“毕竟,你也对少爷有所隱瞒。”
陈特助沉默了片刻,才伸手,將桌上的文件袋收回手边。
“是,我明白。”
*
包厢里,孟笙笙抬眼看向谢老太太。
谢老太太握著她的手,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孟笙笙心里,却升起一丝异样。
奶奶约她见面,不像是单纯敘旧。
更像是在试探。
她今天说的每句话,听起来都是长辈的关心。
可此刻再回头想,每一句似乎都有了別的意思。
孟笙笙咬了咬下唇。
奶奶今天是来警告她?
她能理解。
站在长辈的立场,自然更盼著谢则衍的婚姻稳当。
他是谢家的继承人,他的婚姻牵著的东西太多。
何况,苏青宴还给谢则衍生了孩子。
那个叫苏思言的孩子,应该是谢家如今最看重的第四代。
可奶奶为什么会觉得,她的存在会搅了这桩婚姻?
难道,谢则衍当真在和苏青宴闹离婚,所以奶奶才亲自来敲打她?
这念头一冒出来,孟笙笙心紧了一下。
她不想被奶奶误会,更不想被人当成破坏別人家庭的人。
她忙解释:“奶奶,我没有想过破坏谢则衍现在的婚姻。”
孟笙笙抿了抿唇,继续道:“我这次回国,真的只是为了给我爸治病。”
“我爸脑子里长了颗肿瘤,位置靠近大运动区,手术风险很高。洛杉磯那边的医生也推荐我们回国找江敘哥,所以我们才回来的。”
她说得急了些,声音也不自觉高了几分。
谢老太太听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奶奶明白。”谢老太太眼神慈和,“你不是那样的人。”
孟笙笙刚要鬆一口气,却又听谢老太太道:“可则衍现在为了你爸的事忙前忙后,你心里就没一点別的想法?”
孟笙笙喉间一涩。
“奶奶……”
她咬了咬下唇,还是说道:“谢则衍做这些,不全是为了我爸。”
谢老太太看著她。
孟笙笙语气坚定。
“他主要还是为了实验室。”
谢老太太笑了下。
“这话,你也信?”
孟笙笙抿著唇,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这话不全是事实。
谢则衍做这些,究竟是为了实验室,还是为了她,她心里並不是一点数都没有。
可她能怎么办?
这事关她父亲的命。
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为了和谢则衍划清界限,让自己的父亲去冒风险。
她只能揣著明白装糊涂。
“奶奶,谢则衍已经失忆了。”她低声道,“他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事,做这些,又怎么会是为了我?”
这件事,她的確是受益者。
可一开始,她想的只是找江敘给父亲做手术。
是谢则衍自己要插手,自己要帮忙。
又怎么能全算到她头上?
谢老太太盯著她看了片刻,语气依旧温和。
“笙笙,奶奶知道你是个不爱欠人情的姑娘。”
“我今天和你说这些,也不是要挟恩图报。”
“你嫁进过我们谢家一天,奶奶心里就认你一天。那些小忙,则衍帮了,也就帮了。”
孟笙笙垂著眼,没接话。
谢老太太又道:“奶奶还是那句话。”
“你要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不要被则衍推著走。”
孟笙笙心口轻轻一震。
这句话,好熟悉。
当年,她只当那是长辈的善意提醒。
可如今,同样的话再听一遍,她才慢慢品出別的味来。
当年奶奶哪里只是在提醒她。
分明也是在劝她撤退。
让她趁早看清,谢则衍这样的人,不是她轻易能攀上的。
只是那时候,她眼里只有谢则衍。
把劝退听成了成全。
孟笙笙垂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她重新抬眼看向谢老太太。
这一次,换她轻轻扣住了老太太的手。
“奶奶,您今天约我出来,不会是想试探我和谢则衍还有没有可能重新在一起吧?”
谢老太太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微微一顿。
孟笙笙笑了笑,一字一句道:“我没有和谢则衍重新在一起的打算。”
“我和他,早就结束了。这次回来,只是为了我爸的手术。手术一结束,我就带家人回洛杉磯。”
“至於德国那边,谢则衍愿意帮我爸,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往后该还的,我会还。”
“可我不会因为他帮了忙,就忘记他之前是怎么对我的,更不会因此重新接受他。”
“也不会让他的付出,成为我的羈绊。”
她顿了顿,语气仍旧平稳。
“我不会再回头。”
“而且,我和我现在的先生,也不会离婚。”
谢老太太静静看著她。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谢老太太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多少变化。
她温和地笑了笑。
“笙笙,你这几年,倒是变了不少。”
孟笙笙垂了垂眼。
“经歷的事多了,自然不会和以前一样。”
谢老太太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隨口问道:“你对现在的婚姻很满意?”
“是。”
谢老太太笑了笑。
她低下头,从隨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谢老太太把纸放到桌上,慢慢推到她面前。
“那这离婚证,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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