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谢则衍脸色骤然变了。
他几乎没有停顿,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按住孟笙笙的肩。
“有人监视你?”
他五指收得很紧,下一秒又像怕弄疼她,稍稍鬆了力道。
“什么时候发现的?在豪廷?孩子和伯母,还有你,有没有受到伤害?”
谢则衍脸上焦急万分,心里却暗暗鬆了口气。
她开口问他了。
他终於有机会劝她搬走豪廷国际了。
谢则衍盯著孟笙笙的脸,眉头紧锁。
遇到危险,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重视?
取代裴驍,指日可待。
谢则衍这反应,反倒让孟笙笙心里的疑惑消了一半。
可她还是不太相信谢则衍。
毕竟她身边,会做这种事的人,只有谢则衍。
她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装什么呢?不就是你安排的人吗?”
谢则衍眉心微蹙,“我安排的?”
他看著她,像是听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
“因为你以前就经常安排人监视我……”
话一出口,孟笙笙便顿住了。
她不能这么说。
之前她故意含糊其辞,说自己和谢则衍曾经在一起过,就是想让他以为,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並不长。
可如果只是短暂在一起,他又怎么会经常安排人监视她?
谢则衍看著她垂下去的眼,眼底情绪微微一动。
“我以前也监视你?”
孟笙笙抿紧唇,没有回答。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谢则衍垂眼笑了笑,没再逼问。
看来他们之间,確实不只是她口中那样短暂。
他想,那时的他应该也是很怕失去孟笙笙吧。
就像现在这样,怕她再回到裴驍身边,所以才会不择手段想要留住她。
“我真是糊涂了。”
他声音低了些,“居然问你这种事。”
孟笙笙抬眼看著谢则衍。
他今天確实不一样。
若是从前,被他抓到这样的破绽,他一定会顺著往下追问,直到把她逼得无路可退。
可现在,他竟然停住了。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顺势问:“我爸什么时候搬出特护病房?”
谢则衍看著她,沉默片刻。
“手术结束后。”
孟笙笙一怔。
谢则衍说:“手术结束后,我们就离开谢氏医院。”
“你说什么?”孟笙笙声音一下拔高,“我爸刚做完开颅手术,你让他立刻离开医院?这和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別?”
谢则衍重新握住她的肩,声音压得很低。
“我会安排好团队、设备和转运,你爸不会有事。”
“你让我怎么放心?”
孟笙笙眼圈一下红了,推开他的手,“术后四十八小时最关键,他连病房都不能隨便换,你要他转院?谢则衍,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则衍站在原地,喉结轻轻动了下。
今天奶奶拿孟父的手术逼他同意苏思言入族谱。
她要苏思言入族谱的事,和孟父手术同时推进。
他答应了。
那是孟笙笙的父亲,他不能拿这场手术去赌。
可他也不能再让奶奶继续拿孟家人逼他低头。手术还有三天,他必须先把孟父从谢家的掌控中摘出去。
“孟笙笙。”
他看著她,“你信我一次。”
孟笙笙看著他。
信他?
她以前对他的信任盲目又纯粹,可结果呢?
换来的是轻视,是背叛。
现在的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她信他?
孟笙笙垂下眼,指尖一点点收紧。
良久,她才问:“谢则衍,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谢则衍眸色微沉。
“没有。”
“和我有关?”
“没……”
孟笙笙看著他的欲言又止,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明白,谢则衍一定有事瞒著她。
而且这件事,足够让他寧愿冒著被她误会的风险,也要在手术结束后立刻带她父亲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
“谢则衍,我希望你清楚。”
她抬起眼,声音掷地有声。
“你为我爸做任何事,付出任何代价,都不会改变我们之间的关係。”
谢则衍的眼神微微一滯。
孟笙笙继续道:“我们不会再有以后。”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將他眼底那点情绪藏了起来。
他低声问:“你觉得我会拿这件事跟你挟恩图报?”
孟笙笙没有回答。
谢则衍低笑了声,笑意却没到眼底。
“我帮孟教授,是为了你。”
“但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
他停了停,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只是我手里有这些资源,我能做。也不想看你为了这些事到处求人。”
更不想把照顾她、被她需要的资格,拱手让给別人。
孟笙笙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我不信你,因为你辜负过我的信任。”
谢则衍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孟笙笙继续道:“但我相信,你不会拿我爸的命去赌。”
谢则衍抬眼看她。
孟笙笙一字一句道:“这次机会,不是给我们的,是给我爸的。”
谢则衍喉结滚了滚。
“好。”
孟笙笙转身往病房走。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要知道每一步安排。医生、设备、转运路线、备用方案,全部都要告诉我。”
她停了一下,“不能再对我有隱瞒。”
谢则衍看著她,点头。
“好。”
谢则衍站在原地许久,才转身去了江敘办公室。
江敘刚坐下没多久,门就被推开了。
听完谢则衍的话,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则衍,你疯了?”
江敘站起身,“孟教授这次是开颅手术,术后四十八小时有多危险,你不知道?”
谢则衍闭了闭眼。
“我知道。”
“知道你还让我想办法术后立刻转移?”
江敘气笑了,“你要是能让开颅病人术后立刻无风险转运,明天就来我们科室讲课。”
谢则衍看向他,“孟教授继续留在谢氏医院,会更危险。”
江敘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他住在你家的医院,能有什么危险?”
谢则衍紧抿著唇,一时没有回答。
总不能说,危险就是从谢家来的。
江敘盯著他看了几秒,语气也冷下来。
“你別忘了,你说过,不拿孟教授的手术开玩笑。”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钉得谢则衍半晌没出声。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不会拿他冒险,我会给他安排最好的团队。”
“那就別提这种方案。”
江敘打断他,“手术可以冒风险,术后不能乱来。你要组建恢復团队,可以。你要提前安排独立病区,也可以。但病人刚下手术台就折腾,免谈。”
谢则衍靠在桌边,指节一下下轻叩桌沿。
他正想著怎么说服江敘,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孟笙笙的名字。
江敘探身看了一眼,幸灾乐祸地笑了。
“找你要说法的人来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先说通孟笙笙,再来折磨我。”
谢则衍扫了他一眼,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孟笙笙声音很急。
“谢则衍,你在哪?”
谢则衍站直身。
“江敘办公室。”
孟笙笙说:“我爸术后转移的问题,我有办法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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