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苏青宴出现,谢则衍轻笑了一声。
苏青宴脸色苍白,手指紧紧绞著衣角,双眼死死盯著他。
今早,她被谢老太太的人从海上找到,连梳洗整理都来不及,便被直接带来了谢氏。
谢老太太朝她招了招手,脸上带著慈祥的笑。
“青宴,过来,坐到我身边来。”
苏青宴仍盯著谢则衍。
谢则衍却始终没给她一个正眼,依旧是方才那副轻鬆从容的模样。
苏青宴缓缓收回视线,快步走到谢老太太身旁。钟叔替她拉开椅子,她偏头道了声谢,才坐下来。
谢老太太將桌上的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青宴,你受苦了。”
她的视线落在文件上,示意苏青宴打开看看。
“这是谢家给你的补偿。”
苏青宴听见这话,先看了看谢老太太,又抬眼看向谢则衍。
谢则衍没说话,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有节奏地敲著桌面。
规律的轻响落进苏青宴耳中,逼得她呼吸渐渐加重。
她不知道这祖孙二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只垂下眼,不停摇头。
“奶奶,我什么都不要。”
她停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嘶哑。
“我只要能带著小言离开。”
谢则衍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
他终於抬眼瞟了苏青宴一下。
看来这两天的苦,她没白吃。
谢老太太扫了谢则衍一眼,侧过身,將文件摊开,递到苏青宴面前。
“乖孩子,先看看再说。”
她指著封面上的標题。
“今天奶奶替你做主,把小言写进谢家族谱。以后,他就是谢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真的?”
苏青宴猛地抬起头,睁大眼睛看向谢老太太。
她筹谋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让苏思言进入谢家,成为谢氏的继承人吗?
她怎么也没想到,梦寐以求的机会,竟然就这样送到了自己面前。
谢老太太微笑著点头,將文件又往她面前推近了些。
“你自己看。”
苏青宴忙伸手拿过文件,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谢家內部身份確认。
指定的教育和培养计划。
家族信託受益权。
还有……
无论谢则衍將来是否有亲生子女,苏思言都將排在谢氏下一代继承人候选序列的第一位。
苏青宴脸上的颓败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喜悦。
一直坐在对面没出声的谢则衍终於开口。
“苏青宴,这份协议,你最好看仔细了。”
苏青宴抬起头。
谢则衍看著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思言一旦成了谢家的继承人候选人,以后可就得姓谢了。”
最后三个字,他刻意咬重了些。
言尽於此。
苏青宴若还是执意往这个火坑里跳,他也没必要一再拦著。
苏青宴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眉头渐渐皱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老太太狠狠剜了谢则衍一眼。
“你把自己的妻子扔在海上两天两夜,不管不问。现在让你给人家一个交代,你倒开始管东管西了。”
她声音一沉。
“我看你如今真是色迷心窍,你爷爷教你的忠孝礼义,全都餵了狗!”
谢则衍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她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你再多嘴,就別怪我不客气。”
谢则衍舌尖抵了抵腮,最后只点了下头,没有再说话。
孟父现在还没有安全抵达疗养院,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破绽,让奶奶察觉手术有问题。
谢老太太转头看向苏青宴,语气重新柔和下来。
“別听则衍胡说。”
“你已经嫁进了谢家,你的孩子不姓谢,还想让他姓什么?”
苏青宴缓缓点头。
的確,她如今是谢家的少夫人,苏思言若成了谢氏继承人,改姓谢也理所应当。
可谢则衍刚才分明话里有话。
她忽然想起老太太方才骂的那句“色迷心窍”。
从谢则衍约她和律师见面谈离婚,到谢老太太亲自找上门,再到谢则衍將她骗上游艇,囚禁在海上,还声称三天后会去接她……
难道当初谢老太太找谢则衍谈的,就是让苏思言进入族谱?
谢则衍不同意,才会把她关在船上,故意让她无法出席今天的签约?
他不想让她的儿子成为继承人,是想给孟笙笙的孩子铺路?
苏青宴悄悄看了谢老太太一眼。
看来老太太还不知道,孟笙笙那两个孩子其实是谢则衍的亲生骨肉。
她只以为谢则衍被孟笙笙迷昏了头,想把谢氏交给孟笙笙的孩子。
看来,在谢老太太的认知里,那两个孩子是裴家的血脉。
谢氏若真落到他们手中,便等於拱手送给了裴家。
裴谢两家势均力敌,多年来明爭暗斗,谁也不肯低谁一头。谢老太太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著谢氏落入裴家手中。
与其如此,不如扶持她这个名正言顺的谢家少夫人的儿子。
这真是鷸蚌相爭,她这个渔翁得利了。
苏青宴咬了咬唇,脸上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奶奶,我信您。”
谢老太太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
“好孩子,你这几年在谢家受的委屈,奶奶都看在眼里。”
她又轻轻拍了拍桌上的文件。
“这些,都是你们母子应得的。”
苏青宴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笔,正准备签字,谢则衍却慢悠悠地开了口。
“先別急著签。”
谢老太太眯起眼,语气里满是不悦。
“你又想做什么?”
谢则衍摊了摊手,转头看向一旁的唐律师。
“这么重要的协议,总得让律师一条一条给在座的人解释清楚。”
“免得以后出了问题,又有人翻旧帐,说自己当初没理解明白。”
唐律师也跟著点了点头。
“这类协议確实容易因理解不同產生爭议。不如由我逐条说明?”
谢则衍没再说话,只看著对面的谢老太太和苏青宴,一副任由她们决定的模样。
他现在要做的只是拖延。
拖到孟父顺利抵达疗养院,进入手术室。
当然,他也留了后手。
实在拖不下去,签下这份协议也不是不行。
文件上写得再漂亮,真正的权力和权益也不会落到苏思言身上。
谢老太太也已经看穿了谢则衍的打算。
他无非是想拖住他们,等孟父的手术顺利完成,再拍拍屁股走人。
可这手术,能不能开始,是她说了算。
谢老太太偏过头,看了钟叔一眼。
钟叔心领神会,微微頷首,转身离开会议室。
没过多久,谢则衍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是孟笙笙。
谢则衍站起身,拿著手机走到会议室一角,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孟笙笙又急又恼的声音传了过来。
“谢则衍,你为什么又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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