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特助听到这话,脊背瞬间绷直。
他刚抬起的头,又一点点低了下去。
这么难回答的问题,怎么偏偏落到了他头上?
谢则衍靠在椅背上,眼眸微微眯起,唇边扯出一抹讥誚。
“这份工作,是打算今天就不干了?”
陈特助猛地抬头,嘴巴闭得死紧,先摇了摇头,又狠狠点了两下。
他闭了闭眼。
算了。
牛马可以背房贷、背车贷,就是不能替人背锅。
“谢总,是老夫人不让我们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不少。
“她不许我们在您面前提您和孟小姐以前的事。”
“奶奶?”
谢则衍盯著他,手指一下下敲在桌面上。
难怪奶奶会一反常態,要把苏思言立为谢氏继承人。
看来,她也不是多中意苏思言。
她只是怕自己再次为了孟笙笙,连命都不要。
可她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陈默是他醒来后,第一个通过信任测试的人。
他原以为,陈默至少是自己身边最可靠的那一个。
可到头来,连他也听命於奶奶,对自己隱瞒了这么重要的事。
看来,自己身边的人,也该重新清理一遍了。
谢则衍垂眼笑了笑。
“陈特助现在领两份工资?”
陈特助一下慌了,连连摆手。
“谢总,我没有,我不是。”
“我对您绝对忠心。可老夫人亲自交代的事,我也不敢不听啊……”
谢则衍没说话,只抬眼看著他。
指尖仍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著。
办公室里安静得厉害。
陈特助额角渐渐冒出冷汗,后背也洇湿了一层。他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问:“那您……现在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谢则衍忽然笑出了声。
他还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自己和孟笙笙为什么会走到今天?
还是想知道,她后来怎么遇见裴驍,又怎么嫁给了他?
谢则衍抓起桌上的资料,劈头砸向陈特助。
“他妈的,他们连孩子都有了,我还想知道什么?”
动作牵扯到后背的伤口,他倒吸一口凉气,肩背也跟著僵了一下。
陈特助抱住砸来的文件,小声嘀咕:“那孩子其实……”
话还没说完,另一份文件又迎面砸了过来。
陈特助慌忙抬手接住。
谢则衍盯著他,眉眼间全是烦躁。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孟笙笙把这份租房协议签了。”
“最多两天,我要他们一家搬进云璽天境。”
陈特助把文件抱进怀里,忙不迭地点头。
“是,谢总。”
谢则衍抬手按住眉心,咬著牙吐出三个字。
“滚出去。”
陈特助不敢再停留,抱著文件快步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四周安静下来。
奶奶不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提孟笙笙。
谢则衍垂下眼,冷笑了一声。
看来,他和孟笙笙之间发生过什么,身边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所有人看著他一遍遍试探,一遍遍追问,像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谢则衍胸口起伏得厉害。
所有人都在瞒著他。
只有孟笙笙愿意向他透露些真相,可她偏偏又是唯一想要远离他的人。
谢则衍闭了闭眼,手指抵住太阳穴,强迫自己平復呼吸。
没关係。
还来得及。
他要赶在裴驍回到她身边之前,夺走她。
谢则衍正盘算著下一步,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
是老閆。
电话接通,那头的人语速很快。
“老板,你让我查的人,我查了。”
“严磊和苏青宴的公开资料少得可怜,社交平台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跡。我从几条旧线里翻到了他们的银行流水,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谢则衍滑动滑鼠,打开邮件。
“还有一件事。”
老閆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兴奋。
“严磊以前做过半年国际刑警的秘密证人,资料保密等级还挺高。”
谢则衍移动滑鼠的手停住。
“什么案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老閆压低声音,故意卖起了关子。
“爱珀庄园案,您知道吧?”
谢则衍眸光微凝。
五年前轰动全球的权贵性贿赂案。
案件牵涉政客、財团和演艺圈名人,至今仍有大半案卷没有公开。
即使他失忆了,也曾在新闻里看过这起案件的报导。
严磊怎么会牵扯进这起案子?
“继续。”
“公开记录到这里就断了。”
老閆说:“再往后,只剩一则讣告和严磊的死亡通知。我一起发你了。”
谢则衍点开附件,逐页往下翻看。
死亡时间、签发机构、经办人员。
每一项都写得完整。
他又打开银行流水。
从七年前开始,严磊的帐户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大额转帐,金额固定,匯款方是一家海外基金。
泽苼基金。
谢则衍盯著那四个字看了片刻。
胸口莫名掠过一阵极轻的悸动。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低声道:“查查泽苼基金。”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老閆才试探著问:“老板,你是真失忆了?”
谢则衍眉头皱起。
“怎么?”
“臥槽,陈特助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逗我。”
老閆一下兴奋起来,语速也快了许多。
“泽苼基金幕后的老板就是你啊。我们基地这些年,也是靠泽苼基金养著的。”
谢则衍盯著屏幕,神情有一瞬的空白。
“我?”
“对啊。”
老閆说:“六年前,我偷偷进过谢氏的內网,被你当场抓住。我还以为自己要进局子,结果你不但没报警,还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组建团队替你做事。”
“后来基地、设备、人员,全是泽苼基金出的资。”
老閆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
谢则衍耳边却渐渐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声。
他猛地闭上眼,手指死死扣住桌沿。
老閆还在说话。
可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晃了晃头,试图压下那阵几乎要將头骨劈开的剧痛。
耳鸣稍稍退去的那一刻,电话里的那句话骤然变得无比清晰。
“我们背后那个神秘的资本大佬,就是你啊。”
“严泽,严老板。”
谢则衍呼吸骤然停住。
手机从指间滑落,重重砸到地毯上。
电话里,老閆还在叫他。
“老板?”
“老板,你还在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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