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夜 - 番外：周律

    周律托人去问过沈愿初，对自己印象怎么样，觉得帅不帅。
    沈愿初往他的方向瞥了眼。
    “那个黄毛？我不认识。”
    周律自尊心很受挫了。
    都说沈愿初这个大学霸记忆很好，对题目过目不忘，但他已经变著法到她面前很多次，有时候去请教个题目，有时候故意把篮球打到她附近，再跑过去捡。每次靠近她，都特地嚼个口香糖。
    但看来，她是真的目不斜视啊。
    ……
    本来在学校里就受挫，回家以后，爸爸还说事。
    “你看看陆丛瑾，本来也考倒数的，这回月考进步这么明显，学校都点名表扬了。”
    周律说：“那是他有个好家教。”
    “什么家教，”周爸爸说，“我给你请这么多家教，不见管用。”
    周律不服气：“陆丛瑾那个家教，是我们年级第一，沈愿初。她要是来给我辅导，我成绩肯定也好。”
    周爸爸就了解了下这个小姑娘。
    挺厉害的。
    自从这个小姑娘转校过来，年级第一的位置她基本上稳坐著。
    周爸爸还跟钟丽婷说：“这个小姑娘厉害啊，山里面出来的，特別刻苦，成绩出类拔萃的，还靠辅导功课养活自己。你看看，咱们小律是不是享福享得太多了，小小年纪就个不务正业的样子？”
    钟丽婷说：“可別这么说，咱们小律也不差的。”
    当天，周乾伟就亲自去了趟陆家。
    他的意思是，他多花点钱，让沈愿初同时辅导陆丛瑾和周律两个。他就在陆家沙发上等著，等沈愿初回来，亲自聘请她。
    陆父笑著说：“可以是可以，但事实上，光辅导没有这么大用处的。你知道管好青春期的儿子，最管用的法子是什么不？”
    周乾伟不明所以。
    “是什么？”
    陆父神神秘秘地说：“青春期的男孩子，不听父母的，光听女朋友的。沈愿初倒確实有本事，把我儿子的魂勾得稳稳的，叫他读书就读书。”
    周乾伟惊愕：“早恋啊，这小姑娘才多大？！她自愿的？”
    陆父说：“不情愿啊，刚来那会儿偷偷哭，但又跑不了。她跑出去，我们叫她吃不了兜著走。她要是跑回山里面家里去，还得被他爸打死。”
    周乾伟猛地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这个事听著怎么这么奇怪，叫人不適。
    陆父也察觉到了对方的反感，找补道：“能跟我儿子处，算她有福气了。光凭她自己，这辈子也別想住进这么好的房子里，在这种环境下学习。”
    周乾伟转身就走了。
    至於自家儿子，还是出国去镀个金吧。
    ……
    到了国外，周律聊起国內学生时代的女神，都是兴致勃勃的。
    “我那时候暗恋那个，成绩好又漂亮，像她这样又漂亮又优秀的，应该特別少。”
    “有照片不？”
    “有也不给你们看啊！”周律捂著手机说，“你们谈了对象都藏著不带出来的，我女神干嘛给你们看？”
    他確实有照片，但都是远景，比如沈愿初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太阳在她背后，而周律只是台下拍照的其中一个。
    朋友问：“那你们还有联繫不？”
    “没。”
    “……”
    “月亮掛在天空就好了，摘下来了，那就只是灯光了。”
    周律觉得，自己只是佩服她，欣赏她，她像个模范標杆一样在那里，牵动了他的上进心，他为此想成为更优秀的人，这就足够。
    ……
    回国那天，周律叫了很多朋友。
    有人说起沈愿初。
    “那个学霸，读书时候挺高冷的，没想到那么痴迷陆丛瑾，拿跳楼威胁人家娶她。”
    “就这么死掉了。太可惜了。”
    “不管怎么恋爱脑，也不要不拿命当回事啊，同情不起来。”
    周律怀疑自己听错了：“沈愿初死了？”
    怎么会这样？
    ……
    “沈愿初？”钟丽婷说，“没死，运气很不错，救回来的。”
    周乾伟连连摇头：“那个小姑娘啊，陆家人要搞她学籍的时候，我就觉得要出事，果然，人跳下来了。都说她当时是逼婚，可她哪里能说自己被冤枉成什么样。”
    钟丽婷也说：“她要真叫嚷著自己被退学了，別人肯定说，这么大个高校来冤枉你啊，你肯定因为缺钱去卖淫了。”
    周律听得耳蜗里面嗡嗡作响。
    “卖淫，退学？”
    周乾伟嘆气：“陆丛瑾爸妈搞出来的。搞个小姑娘做什么，我们也理解不来。学校那边还挺可惜，毕竟这么好个学生，就是那对夫妻做事，太野蛮了。”
    “爸，你帮帮沈愿初吧，她这么努力，真的不应该有这样的下场。”
    周律求父亲没结果，就去求母亲，“妈，你帮帮她吧。”
    钟丽婷劝道：“小律，没这么简单，牵连的人太多了。你爸的位置也有不少人盯著，咱们別去多事，很得罪人的。”
    周乾伟也说：“过去的事，就別去搅了。那个小姑娘挺优秀的，以后也应该过的不错。”
    周律在客厅里呆立半晌。
    缓缓后，他拿起墙边的小提琴，猛砸在地上。
    ……
    周律打听过。
    沈愿初去了兰城，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不过能有安稳，也算万幸。
    后来朋友之间再聊起以前的女神，周律就苦笑一下：“她真的，挺可惜的。”
    说实话，就为了那些事，周律见陆丛瑾挺不得劲。
    那回答应去餐厅，周律原本是想问问他，那个噁心人的置顶留这么久干嘛。
    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一天沈愿初来了，坐在了他身旁的位置。
    明明从前，沈愿初根本记不住他，这回她却认识他，读过他的论文，知道他爱弹小提琴。
    周律面上是稳的，嘴却打瓢。
    “换个地方喝一杯？”
    “不了，太晚了。”
    沈愿初直接拎著包起身。
    周律开始懊悔，或许应该先加联繫方式，这样的邀约，可能还是显得他太迫不及待，太唐突了。
    他在另一个群里发：[沈愿初的vx號，谁有？]
    ……
    外面的人在背地里把沈愿初说得很难听。
    他们说，沈愿初好像跟陆季不清不楚，又跟陆丛瑾不乾不净，可能被他们兄弟俩包了，所以住在陆家。
    周律每次听到，就骂他们齷齪，沈愿初只是陆家资助过的学生，造黄谣太过分了。
    可如果，她確实需要一个人包养她，或者说是以包养的形式救救她？
    周律想，那他很荣幸了。
    ……
    在酒吧里面，沈愿初醉醺醺的说陆家人好坏。
    周律就意识到，她来到他身边的原因。
    有些事，她並不是不介意，相反的，她耿耿於怀。
    周律想著该怎么帮她，可没有爸妈的同意，有些事对於他自己来说，很难。
    直到陆丛瑾突然帮沈愿初对学校发起诉讼。
    周律马上去他爸妈面前提了。
    “爸，妈，你们站在沈愿初这边吧，帮帮她，陆丛瑾已经起了个头，这次的诉讼要是输了，沈愿初就彻底完了。”
    诉讼失败，就代表著沈愿初的污名落实。原本她档案里写了什么不为人知，可诉讼失败了，这件事也捅出来了。
    绝不能让她输。
    周律扑通跪倒在爸妈面前。
    周乾伟和钟丽婷唉声嘆气之后，最终答应他一定尽力。
    周律再三斟酌过后，还是决定在沈愿初面前装作一无所知。
    [你不是因为跳楼被学校开除的？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
    初初被认回方家苏家认下来的时候，周律高兴得要命。
    这下子，她的一些事总算有十成的胜算了。
    到认亲宴那天，周律才知道，他一直以来都被蒙在鼓里。
    初初一边对他甜言蜜语，一边怨恨著他爸爸的阳奉阴违。而爸爸，一边承诺要尽力，一边保下了林蔓。
    事情就这么闹到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
    怎么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周律心里面拧成了麻花样，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爸，你去自首吧。”
    说这话，周律也经过一番挣扎。
    他感受到了父亲这些天的痛苦，要去擦屁股也行，日子仍旧得过且过，可他也知道，爸爸最在意的，並不是可能要被谁针对。
    这次的事就像，特地用刘海遮住了左边的疤，这刘海却被人刻意掀了起来，暴露了最丑陋的一角。
    这刘海再放下来，可那一面终究是袒露了。
    周乾伟沉默不说话。
    钟丽婷嘆息说：“小律啊，没有这么简单，你爸一旦自首，相当於把別人也供了，许多事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可要是把別人都供出来，我们等於全家都在自寻死路。”
    可周乾伟最终还是去自首了。
    他检举的，都是一人所为的事件，没有牵连到別人。
    ……
    周律不知道怎么面对初初了。
    他凭本能的，想跟她在一起，他还是被她吸引著。
    可现实又在告诉他，周律啊，她对你从来没有坦白，也没有怜惜。
    她可以一边对你的家庭下手，一边愧疚的看著你。
    周律，你就是网上骂的舔狗，你爸妈这样把你养大，不是为了这么没下限的去犯贱的。
    贱死了，到这时候了，还想著她到底有没有过一点动心。
    那一晚借著酒劲，周律终於对她做了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
    “如果怀孕了，你来找我。”
    酒醒之后，周律觉得自己卑劣死了，父凭子贵这种下三滥手段都想出来了。
    真的想要老婆，脸皮就得厚，没有台阶自己砌也得砌一个。
    但初初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她说她会吃药。
    ……
    苏旭让人把他手指指节一截截的拧下来。
    “报我的案？”
    周律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去跟苏旭作对。
    他只知道，苏旭真的想要初初的命，不把这个人送进去，初初的处境很不好。
    苏旭把他的手踩在脚底下碾了碾。
    “为了沈愿初？”
    周律痛得死去活来，却还要用尽全力去反驳，去纠正这句话。
    “她叫苏愿初。”
    叫错了，初初会不高兴的。
    疼到眼前一片花白的时候，周律满脑子想著一件事，真可惜啊，还没有听到宝宝的心跳。
    终於，外头有人说，苏晴来了。
    苏旭放开他，离开了这里。
    陆丛瑾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手掌拍了拍他的脸，低声在他耳边说：“你最好撑著，活下去，不然我的命，换一个死人，太不划算了。”
    ……
    周律后来挺关注陆丛瑾的消息。
    听到他生命体徵趋於平稳的时候，心想，好在，我们都没有死去。
    他独自去icu看望过陆丛瑾。
    陆丛瑾跟他炫耀：“我体验到她满身钢钉的感觉了，你没有。”
    他意思是，感受身受才算般配。
    周律冷笑：
    “她的钢板是因为你才装进身体里的，不过，她是为了我取下来的。”
    怎么算都是他占了上风。
    周律还交代：“你这算是还债，不要挟恩图报去骚扰我老婆。”
    陆丛瑾不甘示弱的讥讽道：“但凡我跟她好好走下去，有你的事？”
    ……
    后来，跟初初在母婴店买东西的时候，周律总会注意到，那道在不远处看似閒逛的身影。
    孩子都快出生了，死前任还阴魂不散。
    然后，周律就会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初初的视线。
    其实某男人很不甘心，不敢去骚扰初初，就发简讯给他，炫耀他们过去有多恩爱。
    周律心想，过去又怎么样，老婆是他的，宝宝也是他的。
    事情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