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梔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她的脑子还是昏沉沉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小蝶发现她醒了,从床边站起来,俯身看著她,声音轻轻的:“梔梔小姐,你要喝水吗?”
孟梔点头。
小蝶端来一杯温水,扶著她坐起来。
孟梔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总算是舒服了。
她靠在床头,握著杯子。
“谁送我回来的?”
她隱约记得司晏南把她抱上了车……
后来……她感觉有人在不停地啃她。
不会是司晏南吧?
若是被司鹤卿知道,他那样偏执疯批的性子,必定会彻底发疯,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小蝶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当然是少爷啊。当时你发高烧,把少爷都急坏了。”
“那司鹤卿人呢?”
孟梔悬著的心,总算是放鬆了些。
不是司晏南送回来的就好。
小蝶却突然支支吾吾起来,眼神躲闪著不敢看她,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少、少爷被太太叫回司家老宅了。”
孟梔看著她不安的脸,嘴唇抿了又抿,像有话要说又不敢说。
“小蝶,怎么了?”
“没事。”小蝶挤出一个笑,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梔梔小姐,大少爷他……”
她顿了顿,又咽了回去。
孟梔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小蝶:“我是个孤儿,是大少爷好心收留了我。可是大少爷他……过得不开心。太太对他要求很严苛,从小到大,不管他做什么,太太都不满意。考试考了第一名,太太说为什么不是满分。拿了国际竞赛的金奖,太太说为什么不去更难的比赛。”
“太太不许他有自己的爱好,甚至连他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几点睡觉都要管。他要是敢反抗……”
“反抗了会怎么样?”孟梔连忙追问。
小蝶抬起通红的眼眶,声音带著哽咽,却不敢细说,只是满心心疼地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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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大少爷他……真的太不容易了。梔梔小姐,求你对大少爷好一点,多陪陪他吧。”
孟梔轻轻点了点头,心底却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复杂。
在她的认知里,豪门世家的太太,对儿子大多是百依百顺、极尽宠溺,可司鹤卿的母亲,竟会是这般模样?
那他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
司家別墅。
司鹤卿刚刚走进客厅,就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
“跪下。”
程雅琴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茶,杯沿贴在唇边,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管家接过司鹤卿的大衣,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司鹤卿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轻:“李叔,没事,不用担心。”
他走到程雅琴旁边,语气冷淡:“妈,您让我回来有什么事儿?”
程雅琴把茶杯放回碟子里,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跪下。”
再次提醒他。
司鹤卿依旧立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点屈膝的意思。
他的下頜线绷著,喉结滚了滚:“妈,我站著可以说话。”
程雅琴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一旁的五斗柜前,拉开抽屉。
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反手就按在自己手腕內侧,皮肤立刻被压出一道惨白的印子。
“卿儿,你不跪是吗?”
刀锋微微一沉,细小红丝瞬间渗了出来。
“我生你养你一场,如今你做错了事情,连给我低头认错都不肯,你不跪,我就划下去。”
“你是不是真能眼睁睁看著我死在你面前。”
血珠越渗越明显。
司鹤卿周身寒气几乎要凝成冰,指节捏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您这样不累吗?”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
只要他反抗她,她就会自残,会用她用自己的命来逼他。
七岁那年,他不想学钢琴,她拿著刀说“你不弹我就割下去”。
十三岁那年,他想去参加谢漾谦的生日聚会,她拿著刀说“你敢出门我就死给你看”。
十五岁那年,他考了第二名,她拿著刀说“你不考第一我就割下去”。每一次都是这样。
每一次他反抗,她就拿刀对著自己。
每一次他妥协,她就笑著把刀放下,说“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的命不是他自己的。是她的。从小到大,她都在提醒他这件事。
程雅琴看著他僵住的模样,笑得又轻又狠。
“跪下,我喊你跪下!不然……”她的手腕又压了一下,血色更浓了,“我就让你一辈子活在害死亲妈的阴影里。”
刀锋再压一分。血珠匯成一条细线,顺著她苍白的手腕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洇出暗红色的圆点。
终於。
司鹤卿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都被一层死寂的冰冷覆盖。
他膝盖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一声响。
没有半点温度,毫不屈服,只有被硬生生折断傲骨的寒戾。
他跪在那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下頜线绷得发狠,声音低得像淬了冰:
“满意了?”
程雅琴看著他跪下,这才缓缓鬆开手,將刀丟开,眼底掠过一丝病態的满足。
“卿儿,早这样,不就好了。”
“妈妈惩罚你,是因为你今天拿著枪对著你的弟弟,那可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可以?”
“还是为了一个女人,妈妈不允许任何一个女人伤害你。”
“卿儿,你记住,这世上只有我不会害你。”
她將手机倒扣在桌上,笑容温柔得残忍,“別人靠近你,都是图你的钱、你的权、你的身子。只有妈妈,是真心把你当成命。”
司鹤卿似乎一句都没听进去,反问:“你把司晏南关哪里去了?”
程雅琴脸色骤沉,“你现在还有心思管晏南,先管好你自己!”
“从今天起,不许再和孟梔有任何联繫,立刻把她送走,永远不准再见!”
司鹤卿:“好,那就请打死我。打死我,她或许就自由了。”
哪怕是死,他的魂也会缠著她,寸步不离。
程雅琴不敢置信地瞪著他:“卿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吗?”
司鹤卿撑著地面,缓缓从地上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没听清楚?那我再说一次,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是孟梔,我一定要娶她为妻。”
“砰!”
程雅琴彻底失控,抄起实木棒球棍,狠狠砸在他的膝盖上。
剧痛袭来,司鹤卿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在地上,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却依旧抬著头,眼神没有半分退让。
程雅琴握著球棍的手青筋暴起,眼神疯魔又偏执,字字句句都带著扼喉般的窒息感。
“娶她?我看你是疯魔了!你是我生的,你的命、你的人、你的一辈子,全都是我的!”
“那个女人就是来抢你的祸水,我绝不许她留在你身边!你敢护著她,我就毁了她,让你永远都见不到她!”
“你这辈子,只能听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儿子,別想有自己的心思,別想摆脱我!”
——
檀臣公馆。
孟梔睡得浅,迷迷糊糊间,隱约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细碎的响动。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光著脚上走到隔壁房间门口。
房门没关严,留著一条窄缝,就听到了两个男人的对话。
“可能会有点疼,能坚持吗?”
“不会,我早就习惯了,耐力也提升了。”
孟梔:?
这什么糟糕的对话。
她轻轻推开门,看清屋內的场景时,澄澈眼眸倏地瞪圆:
“你们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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