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尔见林恩只是站在门口,既不上前喝骂也没有问他冤在哪里,心中不住地发虚。
林恩这么一身全甲来见自己是怎么回事?那闪著寒芒的佩剑又是怎么回事?自己做了什么需要领主就地正法的大事吗?
不应该啊。
德拉尔不明白林恩为何沉默,但沉默往往比开口更可怕。
不说话,说明对方在想,而且想的很认真。
可自己偽装没有出大紕漏,安兰举报他的那些事,什么四处打探和休息时乱窜,说到底都是模稜两可的行为,算不上铁证。
一个外面来的流民初来乍到多问几句,然后到处看看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
除非……他要杀鸡儆猴。
雷尔站在一旁本来打算把准备好的人证、行踪还有各项证据一条条地罗列出来,但林恩自进门起便一声不吭,他也就把话咽了回去。
西拉斯也是拄著拐杖,一副先看林恩如何发落的神情。
整个屋子就只剩下德拉尔一个人在乾嚎,哀求著。
林恩则是疑惑。
怎么雷尔还不上?
难不成审讯这种事要自己来干吗?
而德拉尔哭嚎了许久喊冤,发现林恩不吃这套后,便开始从家中老母嚎到了幼子,之后更是直接攻击举报自己的安兰,话说的越来越乱越来越难听,林恩没忍住瞥了一眼站在身后的雷尔。
你们在身后干站著干嘛?
注意到林恩的视线,雷尔瞭然,隨后后退一步,把敞开的库房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內外的视线和声音。
“……”
这个时候再把审讯问题交给雷尔或者西拉斯好像有些晚了,林恩只得回忆著刚刚雷尔讲的相关情况,准备隨便问个两句,然后就说几句这个傢伙的嘴真硬啊,撬开他嘴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这种场面话,体面地等待最终结果。
“嚎完了?”
林恩轻声开口。
德拉尔明白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比如说接著装傻,比如说接著示弱,或者把水搅浑给出假情报……但看著林恩的盔甲和佩剑,恐惧縈绕著他的灵魂,他此刻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活著。
表演了这么久,德拉尔感觉自己像在对著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扔石头,每一块石头都落进去了,但听不到声,只有自己的乾嚎在迴荡。
而这个诺斯子爵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全甲佩剑,而自始至终,对方只说了三个字。
那他之前沉默是在表示,对方不需要再让自己说真话或者说漏嘴,任由自己哭嚎,就像是猫不急著吃已经按在爪子底下的老鼠。
也许安兰上报的不只是四处打探这种模糊的行为,也许自己这几天的一举一动早就被记录在案,也许从一开始他混进劳工队伍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
但自己要活下去。
他好不容易才抢下这个任务,只要完成了这次任务,自己就能自由了。
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说到底,自己对於瓦克尔,除了那刻入肉体的符文外,又有什么忠诚呢?
他要赌一把,让自己活下来。
“我说,诺斯大人,我全都说。”
林恩愣了一下。
怎么这就说了?
他刚刚还在脑子里盘算著之后该怎么合適地把话头拋给雷尔,结果他还没开始,对方先崩溃了。
德拉尔跪在地上,抹了把脸。
“诺斯大人,我叫德拉尔,乌森子爵瓦克尔手底下的一个探子。
“我奉命混进您的领地,打探您兴建工程的规模,还有您领地的守卫力量和粮草储备……以及您本人的状態,这些您的人应该已经告诉你了。”
林恩没说话。
他反应过来了,这个人不只是在招供,他在展示价值,他知道刚刚说的那些已经没有价值了,所以和盘托出,那接下来,他是想和自己谈条件了。
有意思。
“接著说。”
德拉尔深吸了一口气。
“瓦克尔派我来的任务,我说完了,我不奢求您的宽恕,但祈求您让我赎罪,我知道乌森堡的藏金地,我可以带您的人前去將之取出。”
林恩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钱虽然多多益善,但是自己派人到乌森领去,然后绕过守卫和关卡將这些財宝取回来的难度肯定比亏完系统资金要高,而且肯定没这么多。
德拉尔转了转眼珠。
“瓦克尔的手中还有一批准备在最近出手的『货』。”
“是什么?”
“一批异种奴隶,多数是兽人,其中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据说还有精灵。”
异种、兽人、精灵。
这些词从德拉尔嘴里蹦出来时,林恩微微侧目,心绪激盪,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乌森领的东西,和我有什么关係?”
德拉尔注意到了林恩的小动作,在心中飞速地思考著。
不管诺斯子爵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假的不在乎,他这么说就代表著他还不满意自己开出来的价码。
自己必须拿出一个比钱和人更有价值,或者更具吸引力的信息。
德拉尔咬了咬牙,只有那最后一张牌了,那个不属於乌森领而独属於他自己的秘密。
“诺斯大人,您在暮岭开工,是否挖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林恩没有回答,西拉斯和雷尔都恰到好处地掩饰住了自己的惊讶。
德拉尔接著说道。
“我来荆原领之前,曾经在某次出任务时得到过一份老地图,上面的文字我看不太懂,但是地形我非常熟悉,那里標的河还有山我確定是荆原领的荆河与暮岭,而就在暮岭的这个方向,有一块我看不懂的符號標记。
诺斯大人,我来当探子是任务,也有我的私心,您可以尝试向著暮岭更深处挖掘,如果有一天您的工程挖到了什么不该挖到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或许能和我见到的地图上的文字对应。
而在那之前,能否请您暂且保留我卑贱的生命?”
德拉尔的话在林恩的心中掀起了一阵波澜,根据雷尔的通报,这个乌森领的探子是两天前来的,按理来说並不清楚工程进行时出现的坑洞,他还不能排除这个情报是这傢伙为了保命胡扯出来的可能。
但留对方一命的理由已经有了。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当初的探险只探出了冰山一角。
“把他带下去,单独关押,给纸和笔,让他把標记和地图画出来。”
德拉尔立刻跪伏在地,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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