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亲自来。”
维克托眼镜发亮,兴奋地舔了下嘴唇。
他先用拇指掀开查理的眼皮,凑近观察了片刻。
瞳孔缩得很小,对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几乎毫无反应。
又鬆开手,那只眼睛没有立刻合上,而是迟缓地、一点一点地滑回半闭的状態。
“知觉全无。”维克托低声自语,从衣兜里抽出炭笔,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然后没有就此罢休。
维克托紧接著用刀背在查理裸露的前臂上重重划了一道。
昏迷中的查理纹丝不动。
维克托又换了个位置,这次是用刀尖轻刺指尖,那是连壮汉都会本能缩手的地方,却依旧毫无反应。
“痛觉尽失。”
他又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用炭笔又记下一行,
“既非昏厥,亦非酒醉。昏厥者肌肤湿冷,酒醉者呼吸粗重,本次沉睡两者皆无。”
露西站在高脚椅上,翅膀交叉抱在胸前,歪著脑袋看维克托忙活。
而艾莉也安静地立在一旁,为查理先生默哀了一秒。
呜呜呜,可怜的查理先生被维克托院长玩弄於股掌之中。
而另一边维克托则把手术刀搁下,俯下身,耳朵贴近查理的口鼻。
“呼吸和缓,一分钟约莫十二三次。”
他又直起腰,手指搭上查理的腕脉,
“脉搏稳而有力。不是酒毒所致的脉搏虚浮。”
他说这话时,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发现新大陆或者说获得新玩具的亢奋。
“真正的检验来了。”
维克托低声自语。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术刀,刃口抵住查理腹壁的皮肤。
手腕轻压,刀刃没入皮肤。
查理躺在那里,呼吸平缓得像是午后小憩。
腹部的肌肉没有任何抽搐,身体没有任何挣扎的跡象。
刀刃所过之处,皮肤顺从地裂开一条齐整的口子,渗出的血珠小而均匀,没有喷涌。
维克托盯著那道切口,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就那么举著沾血的手术刀,一动不动,足足过了好几秒。
“光明之神在上啊……”
他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不是敬畏的颤抖,是压抑著狂喜的颤抖。
“切开时肌肉全然鬆弛,毫不抵抗。术野乾乾净净,没有病人因剧痛而骤然绷紧造成的多余出血。”
他几乎是趴在切口上方,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仔细观察,
“这意味著,我可以在病人身上从容下刀,不必担心他突然惊醒。”
“不必找人按著他,也不必在惨叫声中匆忙完成一切——”
他说到这里,猛地抬头,在衣兜里疯狂翻找。
“笔。我的笔呢。”
艾莉默默把炭笔递了过去。
维克托抓过笔,趴在手术台边缘,笔记本摊开,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甜矾油吸入致昏迷法,体徵实录如下:
一、知觉完全消失,以针刺指尖亦无反应;
二、角膜触之不动,眼瞼闭合迟缓;
三、呼吸缓而规律,脉搏沉稳有力;
四、腹壁肌肉在切开时不收缩,术野清晰,出血量远低於寻常手术;
五、与烈酒灌醉、棒击致昏、阿片酊过量诸法相较,此法病人既无挣扎抽搐之苦,亦无脉微欲绝之危,实为前所未见。”
他写到这里,停了停,又另起一行,字跡因为用力而微微倾斜:
“此法若得推广,外科之道將自此彻底改观!”
维克托越写越用力,最后几乎要撕裂纸张。
写完之后,老者才近乎有一种虚脱的感觉。
缓了一会,他才猛然惊觉查理的腹部还开著晾在手术台上。
——查理:世界,遗忘我。
维克托赶紧叫上露西,把查理的腹部缝合好並重新关上。
接著將乙醚纱布拿开,让查理重新呼吸空气。
之后,维克托则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旁边一脸懵逼看著的少女。
“艾莉女士。”
“呃,维、维克托院长?”
少女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只见维克托突然深深鞠躬,头与地面平行。
“您的这一壮举,哦不,伟业,是开创性的!划时代的!”
“我甚至敢断言,外科將自此为界,划分为两个截然不同的时期!”
“我谨代表整个洛斯塔利亚第三教会医院,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这一手来得过於突然,艾莉甚至都没来得及躲开。
少女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转头看向露西小姐,用眼神求助。
谁知道企鹅萝莉也一反常態,表情严肃,开始用翅膀鼓起了掌。
她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说道:
“小艾莉,这是你应得的,大大方方受著吧。”
呃,露西小姐,『受著』难道是什么很好的词汇吗?
艾莉一边尬站著,一边在心里吐槽。
好在维克托院长没有让她尷尬太久。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之后,立马又直起身,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艾莉女士。”
维克托表情变得郑重:
“既然这种物质有如此伟大的特性,那『甜矾油』这个称呼显然就不合適。”
“您作为现象的发现者,我想请您为它重新取名。”
欸?取名吗?
少女愣了一下,没想到维克托会优先考虑这个。
也对,这个时代对於命名权的爭夺比起现代,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命名权也很有可能是『功业』的一部分。
幸好,高文先生早有准备。
“维克托院长,”
艾莉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我想將它命名为『麻醉醚』。”
毕竟现在分子化学都没影,完全没理由叫做乙醚。
“『麻醉醚』吗?”
维克托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是个直白好记的好名字。”
“我等下就带人全面测试『麻醉醚』的特性。”
“过几天,我肯定第一时间邀请您来观摩手术......”
维克托越说越兴奋,甚至开始手舞足蹈起来,搞得艾莉有些尷尬。
“咳咳......我这是,怎么了......”
幸好这时手术台上的查理已经悠悠转醒,艾莉连忙趁机告退。
她小跑至手术台上,看著有些懵逼的查理,笑著祝贺道:
“恭喜你,查理先生,手术很成功!”
“手、手术?可我现在没什么感觉啊?”
“不不不,查理先生。”
少女摆了摆手,俏皮一笑:
“没有感觉,就是最大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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