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7日,坎城电影节进入倒数第四天。
首映礼顺利结束,陆远却没怎么合眼。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一点钟。陆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还在想首映礼上观眾们的反应。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甚至还做了一个充满掌声和闪光灯的梦,梦里人们用英文呼喊“china!elephant!”。
早上吴镇先起来,出去吃早饭。结果很快又跑了回来:“老陆,快开门!出大事了!“
陆远急忙从床上起来,光著脚丫就去开门:“出什么事了?”
吴镇站在门口,把手里的影刊塞到陆远手里:“快看看,好莱坞的影评!”
陆远赶紧展开看。
这是一篇《好莱坞报导者》的影评,还用加粗字体標註了標题:
《大象》:来自东方的沉默暴击——一部让好莱坞羞愧的独立电影。
影评人是这么评价的:“这部电影真正震撼人心的地方不在於枪击本身,而是枪击发生之前发生在孩子们身上的忽视。
中国导演陆远用近乎冷酷的克制,使观眾意识到——那些孩子包括行凶的两个人都是可以挽救的。导致悲剧最终发生的原因,是我们每个成年人冷漠地旁观著日常发生在孩子们身上触及心灵的伤痛。
本届坎城主竞赛单元已经放映了七部电影,这是唯一一部痛击我心灵的作品。”
吴镇:“我只拿来了一篇报导,现在外边都是关於我们电影的评价。老陆,你要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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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又看了好几遍,然后眼睛里闪著光:“不是我要火了,是我们要火了!”
说完,两人紧紧拥抱了一下。
隨后两人开始洗漱换衣服,去参加上午的媒体群访。
今天的行程还是比较满的,上午群访,下午两场商务洽谈。
来到楼下,寰亚的团队已经在等他们了,租的车也比之前上档次了。
二人坐车来到影节宫二楼的新闻厅,参加群访。
陆远一来,就看到了坐满大厅的记者,长枪短炮更是架了好几排。
各国记者看到陆远进来后,快门就被他们按得啪啪响个不停,闪光灯更是让人眼花。
陆远现在知道为何王佳卫晚上也喜欢戴墨镜了。
主持人先向记者们介绍了陆远的基本情况,然后示意记者们可以提问。
《纽约时报》的记者获得第一个提问机会:“陆导演,《大象》將美国的真实事件进行了很成功的本土化改编。请问你是在怎样的机会下,决定把这样一个完全美国背景的故事,拍摄成一部完全由中国团队完成的故事的?”
陆远想了一下用普通话说道:“人性的困境是不分国界的。本次事件中所体现出的校园暴力,社交孤立以及代际沟通的缺失,是世界性的问题。我不认为中国导演不能把美国故事讲好,也不认为美国观眾会不理解一个中国导演的视角。电影是为了帮我们打破边界而不是划分边界。”
英国的《卫报》记者提问:“你在片尾的字幕『献给那些在沉默中消失的孩子』,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陆远:“我写那句话,是想纪念已经不在的那些人。我想告诉他们:他们会被永远铭记。”
全场一静,然后就是全场的掌声。
陆远站起来,向在座的人们鞠躬致意。
等记者会结束,陆远又在新闻厅外面遇到了几个中国记者。
陆远先问他们:“你们怎么不在里面问?”
几个记者回道:“陆导,我们没有抢到机会,等想问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陆远点头表示知道了,示意他们开始提问。
先是掛著《燕京都市报》的女记者向他提问:“陆导,作为本届最年轻也是华语电影史上最年轻的坎城主竞赛单元的入围导演,你有什么想对国內观眾说的吗?”
陆远:“中国导演不比任何其他国家的导演差,只要我们好好讲故事,拍出的电影就不会差,全世界的观眾都会为我们鼓掌。”
接著是《大眾电影》的记者:“您觉得《大象》的优势大吗?获奖概率如何?”
陆远:“这我真说不准,但是我认为它是很棒的。就像我们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成才一样,我也希望它能够获奖。”
就在要结束的时候,有一个男记者追加了一个问题:“据说您的电影是通过dv拍摄完成的,成本不足五万元,您觉得这种低成本,独立製作模式,能够成为中国电影的新路吗?”
陆远当然希望预算越多越好,但他的这部电影比较特殊,所以才能这样拍。
陆远想了想开始回答:“低成本有时候更多是因为无奈。低成本电影成功后会感觉很划算,但相比来说失败的更多。任何人拍电影,都需要相对规模的预算,费用过少会达不到想要的效果。但是当你真的没钱请大牌,没钱做特效,没钱做铺天盖地的宣传时,低成本就成了唯一选择。”
“当然,低成本也有优势,那就是可以把导演演员的真功夫试出来。”
《大眾电影》的女记者:“陆导,最后问您一个问题,您个人最喜欢的中国导演是谁?”
陆远回答得很快:“江文。”
“我仔细研究过他的《阳光灿烂的日子》和《鬼子来了》,他的电影里有一种很生猛的东西。”
这时寰亚的工作人员过来叫他,下一场活动要开始了。
陆远与几位记者告別,转身朝另一个会场走去。
中午,陆远和吴镇吃饭的时候,已经知道国內关於他们的报导越来越多。
吴镇告诉陆远:“国內的门户网站新浪、搜狐、网易都报导咱们了。天涯上也都在討论你获奖的机会大不大。评论区都很热闹。”
“他们都转载了国外影评,网民们有夸也有骂的。”
陆远:“具体都怎么说的?”
吴镇:“夸讚的都差不多,说你给国家爭荣誉了,你是导演之光之类的。骂的都说你是吃人血馒头,说你破坏两国关係。”
陆远:“呵,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陆远知道现在网络上不太平,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拍个电影稍微涉及一下那边的不好,都会被攻击成破坏邦交。
商务洽谈会结束后,陆远他们从会议室出来,看到贾张科在门外像是等人。
两人走过去打招呼。
陆远:“贾导,您怎么在这?”
吴镇比较直接:“师兄在等我们?”
贾张科:“对,过来和你们聚聚。一会儿有事吗?”
陆远:“还有一个洽谈会,不过1个小时后才开始。有事您说话就行。”
贾张科:“没事儿,就是过来聊聊你的电影。那天首映很不错,大家的反响尤其好。”
吴镇:“师兄別介意啊,那天事情太多,没机会和你多交流。陆远下来和我说了好几次,没能在当时和你多说说话,非常不好意思。”
贾张科:“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我理解你们,当时事情多时间紧。不要把我想成一个斤斤计较的人。”
吴镇:“是是是,学长的人品肯定没问题啊。”
陆远:“贾导,看过我们的电影,您感觉如何?”
贾张科:“拍得非常好,虽然有些地方不算完美,但你们做得已经很好了。我当时都有点不相信这是你们用五万块钱、花了二十天时间拍出的东西。”
陆远感觉很受用,这是来自其他导演的认可。
“谢谢您的认可,我曾经看过並研究过《站台》和《小武》,我从中学到了很多。”陆远道。
贾张科点点头:“陆远你应该知道国內情况,很多电影只能参展。但这条路也不错,只要能在大型影展上获奖,以后受到的关注就会更多,再想拍电影,获得的资源就会提升很多。”
几人又聊了半天,陆远他们的时间就到了,与贾张科告別,並约定以后多联繫。
晚上10点,陆远他们才回到酒店房间,陆远赶紧拿起手机。
范兵兵已经给他发了三条简讯。
第一条是夸他的,第二条是打探电影的前景的,最后一条是关心他身体生活的。
陆远看完三条信息,就给范小胖打去了电话。
电话刚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餵?现在才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把我忘了?”
“我怎么敢把你忘了。这几天太忙了,又是跨时区,今天才找到机会给你打电话。”
范兵兵:“这几天你们肯定忙啊,有没有什么和我说的?”
陆远:“那想说的太多了,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你想听吗?”
范兵兵:“別,你还是挑重点给我说一下吧,电话费太贵了。哈哈哈”
陆远也感觉电话费贵,但是他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说不想和她说话吧。
陆远:“行,先说电影。北美和欧洲很多片商都想购买我们的发行权,这次应该能赚一笔。”
范兵兵:“是吗?那你不是要发了?回来了可不能那么抠了啊。”
陆远苦笑一声:“我什么时候抠过啊?以前是真拮据啊。”
范兵兵:“有没有抠过我还不知道啊,就说你那件旧夹克,都多长时间了,说让你换就一直不肯换。”
陆远这次无话可说了:“好吧,我认了。我们遇见贾张科导演了,还交流了一下。”
“贾张科?”范兵兵也有点惊讶,“他去看你们首映了?”
“对,我们刚来的那天就和贾导遇上了。他给了我们很多意见,尤其是在影展上如何与其他人交流,怎么和评委联繫啊什么的。”
“那很不错啊,你们好好感谢人家一下。”范兵兵声音里带著笑意指点陆远道。
陆远:“嗯嗯,我们已经感谢过了。还有啊,国內的好几家媒体都採访我了。你们应该很快就能看到我的报导。”
“已经看到了,”范兵兵声音带著点愁绪,“夸你的很多,不仅仅是报纸杂誌,那些网站才夸张。”
陆远:“网站?他们都怎么说的?骂我的很多吗?”
“不是,那都还好啦。是有一个网名叫『同桌的你』的网友,发表了一篇博客,说自己就是从美国回来的,你的电影完全是胡编乱造,美国从来没发生过什么校园枪击案。还说美国最重视对学生的保护,车辆在马路上遇到校车都要停车避让。”
陆远此时头皮有点痒,他好像知道这位网友是谁了。
陆远现在还对那些事印象深刻,比如声称印度是个平和的国家,是个犯罪率很低的国家,还夸讚印度的种姓制度。
陆远用无所谓的声音说:“这样啊,不用管那些声音。咱们自己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就可以了。”
“我是怕对你不好,会影响你以后的风评。”范兵兵依然有些担心。
陆远:“我的风评不是靠別人的评价,是靠能不能拍出好电影。所以不用担心。”
“好吧,你有理行了吧。”范兵兵有点赌气。
又说了一些坎城上的见闻,范兵兵那头有人喊她去走位,她就匆匆说了句“忙完早点睡,多注意休息”,就掛了电话。
陆远是真没想到,现在那位才子就已经这么活跃了,还把他当作了垫脚石。
躺回床上,转头看了眼旁边的照片,心里平静了下来。
5月20日很快到来,陆远他们接到了走红毯的邀请。
吴镇这次更加激动了,虽然这不能说明他们肯定会得奖,但足以说明坎城对影片的看重。
“老陆,贾导那边也接到了邀请,你说这是不是有点什么说法?”
“前天和杨子琼评委交流的时候你感觉出什么不同了吗?”
吴镇摇摇头。
陆远:“对啊,没人知道最后是什么结果,咱们现在静等颁奖典礼就好了,不要胡思乱想。”
20日晚上,陆远吴镇很早就来到了影节宫主厅卢米埃尔厅,颁奖典礼就是在这里举行。
陆远胸前別了一个小红旗胸针——范兵兵给他的,让他能戴就戴上。
陆远坐下后,眼睛就盯在了颁奖台上的金棕櫚奖盃上。
卢米埃尔厅能容纳两千三百人,今天座无虚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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