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月苑內,尚嬤嬤暗中观察了一日,看柳月眉处处都觉彆扭。
此人私下里全无半分礼仪规矩,坐无坐相,站无站姿,竟还与贴身丫鬟小满平起平坐,嬉笑打闹。
时常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半点大家闺秀的端庄温婉都无。
按理说,柳月眉自幼长在鲁国公府,还曾做过皇后伴读。
常年浸淫在规矩礼数之中,言行举止再隨性,也不该出格到这般地步,怎么看都透著股违和。
尚嬤嬤在宫中沉浮近二十年,见惯了规矩体统,此刻心头实在按捺不住,终是上前开口规劝:
“柳侧妃,您身为王府贵眷,一言一行皆有法度,私下里也该持重端庄,主僕尊卑有別,不可过於隨意失了身份啊。”
柳月眉与小满打趣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她缓缓转眸看向尚嬤嬤,语气漫不经心,甚至带著几分不耐:
“嬤嬤,我们主僕私下素来如此,从不拘那些虚礼,怎么自在怎么来。您初来乍到,再过些时日便习惯了。若是实在看不惯,不妨去院外候著便是。”
当眾被如此落脸,尚嬤嬤脸色骤然一沉,不再多言,转身便退至门外静候。
小满连忙压低声音担忧道:“侧妃娘娘,尚嬤嬤终究是皇后身边的人,您这般待她,怕是不妥。”
柳月眉冷冷一哼,眼底满是不屑:“你以为皇后派她来是好意?不过是安在我身边监视,顺带打探王爷消息的眼线罢了。”
她心中暗自嗤笑,堂堂一国皇后,坐拥六宫,竟还对楚擎渊念念不忘。
当真是守著碗中,还惦记著锅里,贪心至极。
柳月眉看向小满,语气稍缓:“小满,四年前我北上途中救下饿晕的你,若不是我,你当年下场可想而知。”
“奴婢明白,娘娘的救命之恩,小满没齿难忘!”
柳月眉满意頷首,语气带著几分真切:“这些年,我早已將你视作亲妹,你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信任之人,我只盼你,永远不会背叛我。”
小满当即跪地,郑重起誓:“小姐放心,奴婢的命本就是小姐的,此生定誓死效忠,绝无二心!”
柳月眉欣慰地將人扶起,隨即轻嘆一声,满面愁容:
“小满,这么多年,我膝下唯有煜儿一子。
我多想再为王爷添个子嗣,可王爷极少踏足我这观月苑,长此以往终究不是办法。
所以……我想求你帮我一个忙。”
“小姐儘管吩咐,万死不辞!”
“我想念煜儿了,想让他搬来我身边同住,你能帮我把世子悄悄带来吗?”
楚王素来將世子楚煜带在身侧,她想见一面都难。
按日子算,楚煜体內的药效也该发作了,唯有將人弄到自己身边照料,才能多些与楚擎渊接触的机会。
届时略施手段,若能再怀身孕,她在王府的地位便可稳如泰山,也不必整日提心弔胆,怕楚擎渊识破当年骗局痛下杀手。
更何况,楚煜本就不是她亲生,留著终究是个隱患。
若他日楚擎渊登顶大位,这孩子便是她最大的阻碍。
当年在北境逛街时,她偶遇一江湖术士,便暗中从那术士手中买下不少药物。
“小姐,您是想今夜便將小世子接入观月苑?”小满的声音,將柳月眉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刚要应声,院外便传来尚嬤嬤恭敬的通传:“老奴见过王爷!”
柳月眉眼睛一亮:“王爷来了!”
她立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满脸欣喜地准备迎出去。
然而,她迎来的不是平日里冷漠的王爷,而是一股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森然杀气。
楚擎渊气势冷冽,眼神阴沉如墨,宛如阎王降世。
柳月眉脸上惊喜的表情瞬间凝固。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楚擎渊的大掌已然如铁钳般死死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她只感觉喉咙一阵剧痛,呼吸瞬间被截断。
她拼命挣扎,可那只手如同铁钳,任她如何用力也掰不开分毫。
小满与尚嬤嬤嚇得魂飞魄散,齐齐匍匐在地,连连磕头求饶:“求王爷息怒!求王爷开恩!”
楚擎渊声音冷得淬了冰,一字一句质问:“煜儿身上那只玉兔上的药,是不是你下的?”
柳月眉心头猛地一沉,慌乱地拼命摇头,涕泪横流,嚇得语无伦次:“我……我不……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
“你在狡辩,嗯?”楚擎渊眸色阴戾,如同索命恶鬼。
楚擎渊的眼神宛如恶鬼,盯著她。
柳月眉感觉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紧,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她猛然瞪大眼,视线慌乱地扫过小满,突然指向跪著发抖的小满:“是她……是……小满做……的!”
楚擎渊眼神一厉,猛地甩开了她。
“咳咳咳——”
柳月眉重重摔在地上,贪婪地大口呼吸著空气,剧烈地咳嗽著。
她顾不上喉咙火烧火燎的疼,立刻跪地指著小满,声音嘶哑尖利:“是小满!是她在玉兔的绳结里下的药!与我无关!”
小满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看向柳月眉,刚要抬头辩解,脖颈便骤然一痛。
下一瞬,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了柳月眉满脸。
小满死不瞑目,瞪大著双眼,空洞地看向柳月眉,好似在质问她:说好的把我当妹妹呢?!
“啊——!”
柳月眉嚇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向后缩去,瘫坐在地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尚嬤嬤更是死死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楚擎渊拿出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掌,目光嘲讽地落在柳月眉身上,声音寒彻骨髓:
“我並未说过,药是下在绳上的。你倒是比本王,还要清楚。”
她这是不打自招。
若不是留著她还有用……
柳月眉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她脸上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
就在她以为楚擎渊也要杀她灭口时,只听到楚擎渊对外面吩咐:“从今天起,封锁这院落,这个女人一步都不得离开!”
说完这句话,他不带一丝留恋,迈步决绝地离开。
待楚擎渊走远,尚嬤嬤这才战战兢兢、满头冷汗地抬起头来。
这楚王果然如传闻那般嗜血残暴。
她看向已经嚇傻了的柳月眉,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再看向小满那颗滚落在柳月眉脚边的头颅时,尚嬤嬤反而异常镇定,只是淡淡地吩咐外面的侍卫:“来人,把尸体拖出去处理了。”
好半晌,柳月眉都还呆愣著,眼神涣散。
尚嬤嬤推了她一下,她才木然地转过头。
隨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