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旅者 - 第31章 自杀

    事情变得棘手起来。
    本来只是一个失踪案，现在却变成一桩诡异事件。
    这下倒是更符合罗恩的职责了。
    但他不是愣头青。
    这里那么多活尸，肯定不是自己这个位阶9的菜鸟处理得了的。
    所以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然后摇人。
    但他才走出没两步，就听到后面传来对话。
    “这人是黑风衣的走狗，他会暴露我们的行跡！
    “杀了他，还有附近看到过我们的人！”
    “……”
    “加雷斯！”
    罗恩没有回头，拔腿就往外跑，同时通过打火机传递消息，呼唤加雷斯赶过来支援。
    过程中，他深一脚浅一脚，弄得浑身都是污垢，拼尽全力朝著出口狂奔。
    按照这个速度，被追上之前他肯定可以离开下水道。
    只他走了，住在附近棚户的居民会不会遭到波及？
    自己跑回警局，不，哪怕是最近的能找到帮手的地方，也需要二十分钟以上，这个时间，足够死很多人了。
    联想到那些死去的工人……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逃！
    如此想著，罗恩猛然剎住脚步，转身正对漆黑的通道，缓缓拔出腰间的唐刀。
    黑暗中，一个穿著深色大衣的男人，不急不慢地朝著这边走来。
    他的礼帽下，有著一张僵硬腐烂的面孔。
    活尸！
    好么……
    罗恩当然认得出这是终息圣堂的成员。
    这些傢伙没有再主动寻麻烦，反而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男人没有再继续靠近，刻意保持很远的距离，然后抬起手，指间夹著一枚灰白色符咒，嘴唇微动，吟唱咒语后將其拋出。
    “嗡——”
    符咒冒出浓郁的灰雾，如同一条条小蛇般飞射而出，在前方织就成一张大网，彻底封死去路。
    屏蔽类符咒，附带封路效果，等级要比警署发放的要高。
    罗恩做出分析。
    看来他估算错误，自己本身也没那么容易跑出去。
    “欺人太甚。”
    男人沙哑的声音，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你已经偷走它，为什么还要得寸进尺！”
    “什么？”
    罗恩愣了下。
    这是在说人偶？
    两人对话间，保罗跟了过来。
    “保罗！”
    罗恩开口道：“你为什么会跟这些傢伙混在一起？他们害死了你的工友们！”
    “不，我们是自愿的。”
    保罗一口否决：“我是为抗爭而献身！”
    “自愿？”
    罗恩心中明白事情可能要比想的更加复杂。
    “保罗。”
    男人开口道：“不要经受偽神走狗的蛊惑，秩序、规则、亲人的关心，都只是偽神们通过世俗手段，给你们套上的枷锁，唯有死亡，才能让灵魂脱离束缚，获得真正的自由，进行真正的反抗。
    他的声音低沉阴冷，如同深渊中恶魔的低语，带著诡异的韵律。
    保罗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双手握紧衣角，五官拧在一起，似乎在做什么至关重要的决定。
    “是时候了，保罗。
    “放下恐惧，接受赐福，践行你的信仰！
    “只有踏上死亡的征程，你才能获得力量，才能跟那些可怜的人们一起反抗这个骯脏的世界！”
    男人抬起手，眼神里闪过虔诚而极端的光，高声呼喊：“讚美死亡！”
    “保罗，不要听他胡说。”
    罗恩知道对方在进行蛊惑：“你的父母都在等你回家！”
    “讚美死亡——”
    保罗高呼，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匕首，猛地扎向自己胸口，利刃深深刺入心臟。
    他身躯一僵，直挺挺地向后砸入污水池中，暗红的血液迅速瀰漫开来，浑浊污水被染成深红色。
    这一幕……
    正是罗恩遇见过的结局。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即便自己努力寻人，却还是发生了这一幕。
    罗恩对於保罗的死做过很多种猜想，甚至想过是工厂主勾结市政厅乾的，但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自杀！
    终末……
    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终末】的教义。
    万物皆有尽头，诸神亦不能逃离终末的长夜。
    终末是註定的结局。
    在这一瞬。
    罗恩对【终末】的认知深刻许多，明显感觉到流淌在血液当中的炼金药剂在加速消化。
    与此同时。
    保罗的尸体发生变化。
    他胸前的伤口不再流血，污水池中的血液，仿佛受到某种牵引般，开始围绕著尸体盘旋，形成一个漩涡。
    周遭的温度骤然降低，厚重的雾气瀰漫开来。
    罗恩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这是，在踏上信仰旅途！
    想要踏上死亡途径的人，需要在注射炼金药剂后以自愿的方式失去生命！
    罗恩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看著，他换成左手持刀，右手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就要朝著污水池开枪。
    同样的，对方也不可能这么看著他攻击。
    在罗恩的脑海中，预见到大衣男人做出奇怪的动作，似乎是要施展什么法术。
    他可以肯定自己如果坚持开枪的话，就来不及躲开法术，於是只好放弃，迅速向后一跃。
    果然。
    他落地的瞬间，就有一道黑影如鬣狗般从隧道深处钻出，恰好扑在刚才的位置，定睛看去，是一个穿著破旧工装的人。
    准確地说，这已经不是人，而是一具……尸体！
    皮肤灰白浮肿，眼眶凹陷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浑浊发黄的死白，身体僵硬的在地面爬行。
    跟终息圣堂的成员不一样，这似乎是没有自我意识的行尸。
    操控尸体？
    死亡途径的位阶9【活尸】不具备这个能力，这意味著大衣男人至少在位阶8，甚至以上。
    打是不可能打了……
    当下最好的办法是把动静闹大，越大越好，吸引来灰水区坐镇的非凡旅者。
    罗恩將体內的灵尽数灌输在唐刀上，朝著堵住道路的灰雾屏障砍去。
    “轰——”
    空气震动，雾气隨刀锋的衝击翻涌扭曲，但並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撕裂，只是出现一道小口子。
    罗恩心中估算。
    以他的能力可以造成破坏，说明符咒的位阶也不会太高，但想要彻底破坏，需要一定的时间，敌人显然不会给这个时间。
    脑海中感知到危险。
    罗恩再次跳跃躲闪，又避开一次行尸的扑杀。
    出乎他意料的，操控行尸的男人，没有亲自动手夹攻，而是始终保持著一定的距离，仅仅就这么看著，肢体动作中透露著无法掩饰的谨慎。
    『他……』
    『有些怕我？』
    罗恩难以置信。
    就在与幽灵交手的过程中。
    污水池中本该已经死去的保罗，竟然重新恢復“生机”，动作僵硬的站起身，双眼变得空洞发散，肌肤苍白乾瘪，仿佛被人抽乾血液。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感受著身躯的变化。
    位阶9，活尸！
    从此时此刻起，保罗就不再是煤矿工人，而是一个只要活著，就需要用活人的鲜血来蕴养自身的怪物！
    另一侧，原本围坐在烛光旁的工人死尸，也开始全部朝著这边聚拢，一具又一具，將现场唯一有呼吸的活人团团围住。
    罗恩目光扫过，发现这些人大多数不具备意识，似乎只是会行动的死尸，並非非凡旅者。
    “砰——”
    他没有坐以待毙，当机立断地选择开枪。
    威伯恩左轮枪口迸发出耀眼火光，铭刻著符文的猎魔子弹迸发而出，径直命中最前方一具行尸。
    行尸的胸膛直接炸开，伤口呲呲地冒著黑烟，如同散架般瘫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砰砰——”
    紧接著，是第二发、第三发，又是两具行尸倒地。
    猎魔子弹確实好用，可罗恩只有六发，而这里的行尸目测，起码也有十五具以上，另外还要加上两个非凡者。
    不能浪费。
    罗恩没有继续开枪，而是將灵能加持於刀锋之上，挥刀斩向一具已经扑到面前的行尸。
    “噗嗤——”
    行尸的两条手臂直接斩断，缺口处黑烟不断，但这並没能让其立即停止攻击，而是张口嘴巴，露出满嘴獠牙咬了上来。
    罗恩顺势改为反手持刀，大臂发力带动刀锋突刺，扎进行尸口中后刺穿后脑，將其死死钉在墙上。
    这次，行尸总算失去行动力。
    察觉到身后的偷袭，他侧身一旋，利用腰部力量拔出长刀，接著向后横扫，刀光在黑暗中画出一道银弧，又砍下一条行尸臂膀。
    紧接著，四面八方的行尸一拥而上。
    罗恩一边招架一边后退，同时还要戒备另外两个非凡者的突袭，体力和灵能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
    远处，大衣男人看著罗恩气喘吁吁的样子，抬手一挥。
    那些行尸，如同战场上得到指挥官命令的士兵一样，发起了狂暴的衝锋。
    罗恩很快被逼到墙角，每当力竭出现破绽的时候，就用子弹补救一次，最后一发子弹，在最后一具行尸倒下的时候也隨之用光。
    他很清楚，这是敌人消耗、试探自己的策略，但这是无法规避的阳谋。
    “走狗，你们这些走狗！”
    终於適应身躯变化的保罗，勃然大怒地冲了上来。
    “保罗，你清醒一些！”
    罗恩嘴上说著，但手里的刀却丝毫没有客气，径直斩向对方的喉咙。
    保罗躲闪不急，架起双臂格挡。
    唐刀撕裂血肉，但却没能斩断骨骼，他只是趔趄著后退，並没有受到致命伤害。
    【活尸】的身体强度，要远远超过正常人。
    大衣男人静静地看著面前的一幕，浑浊瞳孔中的忌惮隨之一点一点消失：“看来，你没有我们想像中的那么强大，至少目前阶段还很虚弱。
    “那个碍事的傢伙也没有跟著，很好，你將在祂的注视下跪倒，剖开灵魂，献上懺悔！”
    他猛然张开双臂。
    宽大的黑色大衣鼓盪起来，像是已经死去的鸟类展开腐烂的羽翼。
    这一剎那，罗恩的灵感发出近乎尖叫般的预警。
    他已经无法预知接下来的画面，只能感受到一种冰冷的气息笼罩而来。
    死亡的气息！
    “嗒——”
    一道清脆的嗡鸣，在死寂的下水道中骤然响起。
    罗恩的手中出现一枚符咒。
    梦魘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