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汐坐在对面。
她的筷子搁在碗沿上,碗里的饭早就凉了。
手在桌子底下,两只手绞在一起,右手拇指的指甲掐在左手虎口上,掐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她的目光追著他。
他剥桂圆的手指,他递桂圆时手腕的角度,他擦嘴角时弯曲的指节。
白执渊。
你那么喜欢她吗?
她从来没有在任何男人身上见过这种近乎本能的疼爱。
初沿沿就坐在那里,张张嘴,皱皱眉,他就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她也好想要这样的爱。
她想起自己为这顿饭做的准备。
碎花裙子是她试了三家店才挑到这条,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隨意。
她在镜子前站了好几个小时,把头髮编了又拆拆了又编,最后选择了最费时间的披肩捲髮。
她化全妆,但化了快一个小时就是为了让它看起来像素顏。
她把一切都想到了。
但是没想到的是,白执渊在整个用餐过程中看她不超过两次。
云汐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米粒刮过喉咙,凉透了。
白执渊又剥好了一颗桂圆,放进桌上的小碟子里,推到初沿沿手边,“最后一颗,吃完不许再吃了。”
“知道了知道了。”
初沿沿嘴上答应得快,手伸过去把桂圆塞进嘴里。
云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红茶,目光却不在茶杯上。
白执渊坐在初沿沿旁边,一条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捻著她一缕碎发。
云汐把茶杯放回杯碟上。
她站起来,嘴角重新掛上那个练习过很多次的笑容。
“沿沿,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初沿沿从沙发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这么快就走啊,我送...”
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太急,小腹里还残存的那股钝痛猛地抽一下,捂著肚子又坐回去了。
“你帮我送一下云汐吧,”
她仰头看白执渊,语气里带著理所当然的信任,“我再去一趟卫生间。”
说完她抱著肚子小跑著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厅里安静下来。
白执渊从沙发上站起来,对云汐偏了一下头,“走吧,车子停在外面的。”
云汐低下头,睫毛垂下来,在眼瞼上落了两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脸颊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
白执渊走在前面,步幅很大,没有刻意放慢脚步等她的意思。
云汐踩著小碎步跟在后面。
她抬头看他的背影,宽而挺括,走路的时候腰背纹丝不动。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肩膀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阴影。
她在他身后保持著三步的距离,不近不远。
穿过玄关,推开大门,夜晚的空气迎面扑来。
门廊上的感应灯自动亮了。
司机已经在车旁等著,看到他们出来,拉开后座车门,站到一旁。
白执渊停在车门旁边,侧过身,下巴朝车后座的方向微扬了一下。
“把她安全送到家。”
他正要转身。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拉住了他的袖口。
指尖捏著他袖口的一小截布料。
白执渊低头。
云汐站在他面前,仰著头,脸上那层浅红比刚才更深了一度。
她的睫毛扑闪两下,“那个…你能送我回去吗?”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黏糊糊的撒娇。
她的手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摇一个很宠她的人的胳膊。
“我一个人坐有点害怕。”
说完她咬了一下下唇,抬头看他的眼睛。
这个角度是她对著镜子练过的。
下巴微收,眼睛往上看,眼白和瞳孔的比例刚好,显得无辜又楚楚可怜。
她这张脸配这个表情,从高中到现在从来没有失手过。
学生会主席帮她搬过书,篮球队队长替她跑过腿。
她等他的回答,心跳加速,嘴角的弧度稳稳地维持著。
白执渊的脸色变了。
是瞬间暗下去,眼神里多了被冒犯的冷淡。
“一个人坐车害怕?”
“是的。”
然后他把自己的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那你走著回去。”
他把已经打开的后座车门关上了。
转向站在一旁的司机,“不用送了,这位女士用走的。”
说完他转身走上台阶,推开门,消失在大厅的光晕里。
云汐站在碎石车道上,那抹笑容一点一点地塌了。
她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
她说害怕的意思,是要他送她。
他竟然把她一个人丟在这里了。
她当然知道白执渊不是一般人。
但没有想到,他连咬鉤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把鱼竿都折了。
司机靠在车门上,刚才拉开后座车门的姿势还保持了一半。
他看看紧闭的大门,又看看呆站在原地的云汐。
把车钥匙在空中拋了一下,接住,吹了一个轻快的口哨。
“太好了,今天不用加班。”
他把车熄火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完全没有要把车开出来的意思。
云汐低头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体,屏幕上的定位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弹出来一行灰色的字:附近暂无可用车辆,请稍后再试。
她重新刷新一遍又一遍。
她的手在发抖。
夜风吹在她光裸的小腿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庄园里面。
初沿沿窝在客厅沙发上等他回来。
她目光呆滯地盯著茶几上空的桂圆碗,嘴巴一瘪。
“我错了…我再也不吃那么多甜品了…”
白执渊走进来,身上带著外面夜晚的凉气。
他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你和那个叫云汐的关係很好吗?”
初沿沿把脸从兔子脑袋后面探出来,想了想。
“其实还好吧,上个星期我俩才加的微信,也没说多少话。”
白执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既然不是很好,没有必要为她准备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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