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正常校园恋爱。
男方叫顾尽之。
音乐系的才子,弹一手好钢琴,长得斯斯文文,白净瘦高,脾气温和。
那段恋爱谈了两年。
最亲密的举动,也就是手牵手绕著学校的人工湖散步,或者在琴房里肩並肩坐著,他弹琴,她拉大提琴。
柏拉图式的纯爱。
安全,平淡,不温不火。
后来大四那年,顾尽之拿到了去维也纳做交换生的名额。
异地恋。
十二个小时的时差,距离把感情拉得稀碎。
没撑过半年,两人在微信上和平分手。
连句重话都没吵过。
从那以后,舒杳就对男人祛了魅。
男人也就那么回事,没什么离不开的。
但贺錚不一样。
贺錚跟顾尽之完全是两个物种。
顾尽之是温吞的白开水。
贺錚是一杯烧喉咙的烈酒,还是掺了火药的那种。
他像一头体型庞大的野兽,蛮横地撞烂了她的安全门,直接闯进她的领地。
他身上有刀疤,手上有枪茧,眼神里有杀气。
跟这种男人结婚,就像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舒杳翻身平躺,看著天花板,烦躁地咬起了右手大拇指的指甲。
万一他只是图个新鲜呢?
万一他骨子里是个控制狂呢?
万一结婚后,他发现她比相亲时表现得还要作、还要难伺候。
他后悔了怎么办?
以他那骇人的体格和背景,他要是想捏死她,估计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舒建国和林淑芬现在已经被他彻底收买了,真要闹翻了,娘家人绝对靠不住。
墙上的掛钟指针指向了凌晨一点。
夜深人静。
恐惧被无限放大。
舒杳猛地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捲髮。
不行。
这婚结得太草率了。
她一把抓起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找到贺錚。
手抖了一下,直接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按完她就后悔了。
凌晨一点,正常人早睡死过去了。
他一个特警,平时训练那么累,这会儿肯定睡得跟死猪一样。
如果他没接。
那就算了。
明天早上找个藉口把领证的事推了。
“嘟——”
声音刚响了一声,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通话接通了。
“餵。”
手机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带著浓浓的鼻音。
紧接著。
是一阵有节奏感的粗重喘息声。
“呼……哧……”
呼吸声通过电波,毫无阻挡地砸进舒杳的耳朵里,顺著耳膜一路麻到心臟。
背景音里还有某种东西摩擦的轻微闷响。
舒杳浑身一僵,耳朵根瞬间烧了起来。
“你……你在干嘛?”
“伏地挺身。”贺錚的声音伴隨著发力的闷哼。
有点喘。
“二百六。二百六十一。”
大半夜不睡觉做伏地挺身?
舒杳咽了口唾沫。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光著膀子、汗水顺著结实肌肉往下滴的画面。
“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
“睡不著。”贺錚停顿了一下。
声音拉近。
似乎是把手机换了个位置。
“发泄精力。”
听筒里的呼吸声更重了,他好像趴在垫子上。
“你也没睡。”贺錚篤定地说。
“我失眠。”舒杳用食指抠著床单上的刺绣花纹。
抠来抠去。
“贺錚。我们谈谈。”
“说。”他言简意賅。
“我觉得太快了。”
舒杳咬住下唇,豁出去了。
“从相亲到现在,我们满打满算就见过三次面。我都不知道你平时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你有什么毛病,你也不知道我私底下到底有多难搞。”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有他逐渐平復的呼吸声。
“我喜欢吃肉,不挑食。没什么毛病,就是不爱说话,烟戒了一阵子,那天见完你又抽了一根,现在又开始慢慢戒,不喝酒。”
贺錚一条一条地回答她,条理清晰。
“至於你有多难搞。”
他嗓音里染上了一点笑意。
“见识过了,能受得住。”
“你少拿话堵我。”舒杳火气上来了,音量拔高。
“那是现在!你现在图个新鲜,看我长得漂亮,觉得我这脾气有意思。真结了婚,住在一起,一天两天行,一年两年呢?”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鼻尖竟然有点发酸。
“我爸妈现在觉得你是个好人,但以后天天跟你睡在一张床上的是我!万一哪天你烦我了,你那暴脾气上来,一巴掌呼过来,我找谁哭去?”
舒杳一口气把心底的恐慌全倒了出来。
说完,她眼眶真的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
凌晨一点打扰別人休息,扯这些没边没影的假设。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舒杳心臟悬在半空,手心全是冷汗。
她甚至准备好了迎接他的不耐烦和冷嘲热讽。
半晌。
听筒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坐起来了。
接著是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打火机盖子弹开的声音。
“咔噠”。
他没点火,只是把玩著。
“舒杳,听著。”
贺錚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敛去了刚才那丝散漫的笑意,变得无比严肃。
“我今年二十九,没谈过恋爱,没碰过女人。平时在队里,打交道的全是糙老爷们和罪犯。”
舒杳愣住。
眼泪卡在眼眶里没掉下来。
没谈过恋爱?
这体格这长相,竟然是个母胎单身?
“我不会哄人,嘴笨。不懂你们女孩喜欢的那些浪漫和弯弯绕绕。”贺錚声音通过电波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但我认死理。”
“我们干特警的,出任务锁定了目標,就只有死磕到底,没有中途后悔这一说。”
他顿了顿。
打火机的盖子合上。
“啪”地一声脆响。
“我既然敢把卡和钥匙交给你,就是认准了你这个人一辈子。”
舒杳呼吸发紧。
“可万一呢。”
她声音小了下去,带著点不知所措的倔强。
“人心是会变的。万一你后悔了呢?”
“没有万一。”贺錚毫不犹豫地打断她。
他深吸了一口气,掷地有声。
“真有那天,房子和钱全归你。我净身出户。”
这十六个字。
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舒杳脑子里炸开。
舒杳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不放心?”
贺錚在那头问。
声音稍微放缓了一点,带了点无奈。
“放心了。”舒杳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
“那就闭眼,睡觉。”贺錚下达指令,跟军训教官一样。
“明天要拍照,有黑眼圈不好看。”
这男人。
刚才还说自己不会哄人。
这会儿又心细如髮。
舒杳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刚才那股压在胸口的恐慌,像被大风颳散了,消失得乾乾净净。
“知道了。”她嘟囔了一句。
“掛了,明天见。”
“嘟嘟嘟——”
电话掛断。
舒杳把手机扔在枕头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跳彻底平稳下来。
她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睛。
房子和钱全归你,净身出户。
这大饼画得太结实,让人没法拒绝。
隨便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反正她目前稳赚不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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