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杳坐在椅子上,看著左边满脸通红跟人称兄道弟的老爸,又看看右边跟百亿富婆聊得火热的老妈。
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摆件。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面前的清蒸鱼,放进嘴里。
细嚼慢咽。
今天上菜快,这会儿桌上已经摆满了热菜。
葱烧海参、佛跳墙、松鼠桂鱼、脆皮烤鸭……
全是大菜。
油光水滑,香气扑鼻。
舒杳胃口不大。
她平时晚饭吃得少。
几筷子下去,就觉得七分饱了。
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轻轻按了按嘴角。
旁边传来剥壳的脆响。
贺錚戴著透明手套,正拿著一只个头比手掌还大的阿拉斯加帝王蟹腿。
他没用剪刀,直接双手握住蟹腿两端,用力一掰。
坚硬的蟹壳应声断裂。
他抽出里面整条红白相间的饱满蟹肉。
拿起一个小碟子,倒了一点薑汁醋。
把蟹肉在醋里滚了一圈,放到舒杳面前的空碗里。
“吃螃蟹。”他说,声音不大,只够他们俩听见。
舒杳转头看他。
贺錚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剥下一条蟹腿。
动作机械且沉稳,像一台剥壳机器。
舒杳拿起筷子,夹起那条蟹肉,咬了一口。
肉质鲜甜,薑汁去腥提鲜,味道极好。
她默默吃完。
贺錚又放了一条剥好的斑节虾进她碗里。
“我饱了,吃不下了。”舒杳小声抗议。
贺錚动作停住,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扫过她平坦的腹部。
“猫都比你吃得多。”他吐槽了一句。
摘下手套,扔在桌面上,拿过热毛巾擦手。
两人不说话了。
长辈们聊得热火朝天,根本没人注意他们俩。
舒杳觉得无聊透顶。
这种饭局,最折磨人的就是小辈。
插不上话,又不能提前走,只能干坐著。
她身子往下缩了缩,靠在椅背上,手伸进包里,把手机摸了出来。
手机藏在餐桌布边缘的阴影里,屏幕调暗,放在大腿上。
点开一个消除类的手机游戏。
开启静音。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消除,得分。
一关接一关。
玩得专注。
包间里空调打得低,她今天穿的吊带裙露著小腿,坐久了觉得有点凉。
她无意识地晃了晃腿,右脚的高跟鞋鞋尖,不小心蹭到了什么东西。
硬硬的,温热的。
她没在意,又蹭了一下。
旁边,贺錚端著一杯白水,正慢慢喝著。
突然感觉小腿肚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戳了两下。
他眼皮一跳,放下水杯。
目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扫过去。
舒杳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低著头,长长的捲髮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两只手放在桌子底下,大拇指飞快地按著屏幕。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她小半张脸,能看到她因为游戏卡关而微微撅起的红唇。
腿还在不安分地晃悠。
鞋尖又一次,划过他的小腿。
贺錚没动。
他看著她这副无聊到只能躲在桌下打游戏的模样,笑了笑。
长辈们的声音在包间里迴荡。
“老舒,乾杯!”
“明华姐,这翡翠这水头绝了!”
喧闹,热烈。
这热闹属於別人,不属於他们俩。
贺錚突然觉得这饭局没意思透了。
想抽菸,更想带著身边这个女人离开这儿,去干点爱干的事儿。
他微微侧身,肩膀往舒杳那边靠了靠。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长辈们可能看过来的视线,形成一个隱秘的死角。
他低下头,滚烫的气息贴近她的耳边,带著一股茶水清香和男人特有的荷尔蒙味道。
“出去透透气?”
*
包间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舒杳拿著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眼睛直直地看著旁边这个突然压过来的男人。
他离得太近了。
贺錚低著头,呼吸出来的热气直接扑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栗粒。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在喧闹的长辈谈笑声掩护下。
这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低语,透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隱秘和曖昧。
舒杳的耳朵尖瞬间麻了,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她转过脸。
两人的距离不到三公分,鼻尖几乎要撞上。
贺錚漆黑深邃的眼睛盯著她,眼神直白,不带任何掩饰。
就这么看著她,等她的回答。
舒杳在这椅子上早就坐得腰酸背痛,听那四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人聊古董、聊政治。
她一句话都插不上,简直比上刑还难受。
她立刻点头,幅度很大。
生怕他反悔。
贺錚眼底滑过一丝笑意。
他没出声,直起身子。
这个时候,贺父正拉著舒建国在回忆九十年代的机关作风。
沈明华和林淑芬正捧著手机在看某个玉雕大师的朋友圈图片。
四个人聊得火热朝天,根本没人分心看这两个小辈。
贺錚动作极轻地推开椅子,站起来,顺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休閒西装外套,搭在左手的小臂上。
低头,下巴往包间大门的方向扬了扬。
舒杳会意。
她把手机塞进小羊皮包里,双手拎著包带,猫著腰,动作迅速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贴著墙边,像两个逃课的坏学生,悄无声息地溜向包间大门。
“咔噠。”
贺錚握住黄铜把手,轻轻扭开,推门。
舒杳钻出去,他紧跟著出来,隨手把沉重的雕花木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把包间里热闹的喧囂声,碰杯声,全关在了门里。
走廊里安静极了。
暖黄色的壁灯打在墙上,地上铺著厚厚的手工编织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沉香味道。
舒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在饭桌上一直端著的架子,绷紧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活过来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伸手揉了揉自己因为假笑而发僵的脸。
贺錚走在她旁边,手里搭著外套。
听到她的话,他嘴角扯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闷笑。
“走,去前面。”
他长腿迈开,在前面带路。
舒杳踩著高跟鞋,跟在他身后。
看著他宽阔挺拔的背影,黑色衬衫被背部的肌肉撑得平整,肩宽腰窄,走起路来带著股军人特有的沉稳和力量感。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尽头。
推开一扇厚重的玻璃门。
是一个巨大的半露天阳台。
木质的防腐地板,周围摆放著几盆半人高的昂贵绿植,角落里放著两套藤编的桌椅。
阳台外面,没有玻璃遮挡,全开放式。
初秋的夜风直接灌进来。
风里带著明显的凉意,瞬间吹散了身上那股饭菜的油腻味和室內的闷热。
舒杳走到木栏杆前,双手扶著栏杆。
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新鲜。
这里是顶楼,地势极高,视野开阔得没有任何阻挡。
往下看,是繁华的城市夜景。
高架桥上车流如织,车灯连成一条条红白相间的光带,像流动的长河,远处是一栋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霓虹灯闪烁,將整个夜空映照得五彩斑斕。
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贺錚走到她身边,靠在栏杆上。
他没看夜景,视线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头髮上。
舒杳今天用鯊鱼夹盘著头髮,风一吹,几缕黑色的碎发散落下来,扫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
贺錚收回视线,手伸进休閒西裤的口袋里。
摸出一个有点瘪的烟盒,又摸出一个黑色的金属打火机。
他单手磕了一下烟盒底部,一根白色的香菸弹出来半截。
他低头,叼住菸嘴,抽出来。
动作熟练,透著股骨子里的匪气。
“啪。”
打火机盖子被大拇指弹开,砂轮摩擦。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窜起,瞬间照亮了他冷硬锋利的五官。
他微微低头,双手拢著火,凑近火苗,深吸了一口。
菸头瞬间亮起一圈猩红的光。
贺錚移开打火机,合上盖子。
仰起头,对著夜空,喉结滚动,缓缓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
烟雾被风一吹,迅速拉扯,消散在空气中。
他眯著眼睛,眉头舒展,神色显得有些放鬆。
刚才在饭桌上的那些规矩和压抑,在这一口烟里,全吐了出去。
舒杳偏过头,看著他抽菸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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