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一股浓重的灰尘味和湿水汽的味道。
舒杳走出单元大门。
迎面一阵冷风夹著雨丝吹过来,打在脸上。
单元门外的空地上,一地积水,黄叶贴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
黄色的搬家货车停在几米开外,后车厢门敞开著。
李猛和两个工人正在里面堆叠箱子。
贺錚站在货车旁边,指挥他们怎么摆放才能防震。
雨水打在他的黑色衝锋衣上,匯聚成水珠,顺著衣角往下滴。
他没打伞,就这么站在雨里,身姿挺拔。
“队长,满了!塞不下了!”李猛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最后几个箱子正好塞满。”
搬家师傅拉下捲帘门。
“咔噠”一声锁上。
“老板,这车满了,我们先开过去卸货,剩下的放你们那辆箱货上了。”师傅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贺錚点头。
“去吧,地址发你们手机上了。”
货车司机上车,启动发动机,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李猛转头,衝著站在单元门屋檐下的舒杳挥了挥手。
“嫂子!我跟著货车先过去!你坐队长的车慢慢来!”
说完,李猛大步跑向借来的箱货,拉开车门跳了上去。
黄色货车碾过积水,缓缓驶出小区。
楼下瞬间空了。
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偶尔刮过的风声。
舒杳站在狭窄的屋檐下。
风斜斜地吹过来,夹带著雨滴,打湿了她卡其色风衣的下摆。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冰冷的瓷砖墙壁。
右手拎著猫箱,左手死死抱著大提琴盒。
琴盒表面沾了几滴雨水,她心疼地用袖子擦掉。
这琴木头娇贵得很,见不得一点潮湿。
贺錚的越野车,停在对面的停车位上。
距离单元门,大概有十几米的距离。
中间隔著一片露天空地,地面积水严重,大大小小的水坑连成一片。
消防通道被一辆乱停的送外卖电动车堵死了一半。
越野车根本开不过来。
雨越下越大,雨滴砸在水坑里,溅起一圈圈白色的水花。
舒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切尔西靴。
真皮的,鞋底薄。
这一脚踩下去,绝对要透心凉,更何况她怀里还抱著怕水的大提琴。
她皱紧眉头,有点发愁。
对面,贺錚站在越野车旁。
他看著站在屋檐下、被风吹得微微发抖的女人。
她紧紧抱著琴盒,像抱著稀世珍宝。
那只胖猫在脚边的箱子里急躁地叫唤。
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贴在白皙的脸颊上,透著股楚楚可怜的娇气。
贺錚眼神一暗。
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从里面拿出一把黑色的大伞。
关上车门,撑开伞,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去。
黑色的军靴踩在水坑里,水花四溅,步伐却保持著稳健有力。
走到屋檐下。
雨水顺著伞骨往下流,像一道水帘。
贺錚停住脚步,站在台阶下,比舒杳矮了一个台阶,但视线依然平齐。
他收起伞,隨意地甩了甩水,伞尖拄在地上。
黑沉沉的眸子看著她。
“车过不来,被电瓶车堵了。”他声音低沉,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舒杳咬了咬下唇,看了一眼地上的水坑。
“我的琴不能淋雨。”她语气里带著点委屈,抱紧了琴盒。
贺錚垂眼,视线落在巨大的碳纤维琴盒上,又看了看地上的猫箱。
他伸出右手。
“猫给我。”
舒杳赶紧把航空箱递过去。
贺錚单手接过来。
公主在里面闻到了生人的气息,还是个煞气极重的人,立刻弓起背,隔著塑料网格,衝著贺錚发出尖锐的哈气声。
“嘶——”
贺錚眼神冷冷地扫了它一眼,手指在网格上弹了一下。
发出“嘣”的一声闷响。
公主嚇了一跳,瞬间怂了,缩回箱子角落里,变成一个毛茸茸的球。
不敢吱声了。
贺錚把猫箱提在左手。
右手拿著那把黑伞,递给舒杳。
“拿著,撑开。”他下令。
舒杳愣了一下,单手费力地抱住琴盒,腾出右手接过伞柄。
伞柄上还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
她按下按钮。
黑伞“砰”地一声撑开。
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
但现在的风是斜著刮的,雨丝被风吹得乱飞,打伞根本挡不住侧面的雨水。
大提琴的下半部分还是会淋湿。
贺錚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风势越来越大。
他突然鬆开握著伞柄的手,双手拉住衝锋衣的拉链。
“刺啦——”
拉链一拉到底。
他动作乾脆利落,直接把黑色衝锋衣外套脱了下来。
里面,只穿了一件纯黑色的紧身战术短袖。
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肌和腹肌的清晰轮廓,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完全暴露在冷空气中。
冰冷的秋雨瞬间打湿了他的短袖。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舒杳惊呼出声。
“贺錚!你干嘛!会感冒的!”
贺錚没理她。
他往前跨上一个台阶,逼近她。
高大的身躯瞬间將她笼罩。
他抖开手里宽大的衝锋衣外套,不由分说地,直接兜头罩在舒杳身上。
衣服极大,下摆直接垂到她膝盖。
前面宽阔的布料,严严实实地把她怀里那个巨大的大提琴盒包裹在里面。
衝锋衣內部,带著他身体滚烫的体温,和乾净皂香。
一瞬间,挡住了所有的冷风和斜雨。
舒杳被裹在带著他体温的衣服里,鼻尖全是他的气息,心跳猛地加快,像揣了只兔子。
贺錚转过身,背对著她。
高大宽阔的后背,像一堵黑色的铁墙,结结实实地挡在风口的方向。
雨水无情地砸在他只穿著短袖的脊背上,瞬间湿透。
他左手拎著猫箱,右手背在身后,做了一个护卫的姿势。
微微侧头,黑髮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侧脸线条在雨中冷硬而坚毅。
“跟著我,別踩水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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