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
一阵妖风猛地灌进脖子里,带著刀割一样的寒意。
舒杳冻得打了个寒战,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艺术中心的地下车库这几天漏水,正在全面维修。
所有的车都只能停在后院的露天停车场。
从大楼后门到停车场,要穿过一条一百多米长的狭长小巷。
巷子里没有商铺,两边都是高高的红砖墙。
墙头上长满了枯死的爬山虎,在寒风中张牙舞爪。几盏老旧的路灯年久失修,灯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舒杳低著头,踩著短靴,步子迈得很快。
风呼啸著穿过巷子,捲起地上的枯叶和塑胶袋,在半空中打转,发出沙沙的响声。
夜深人静,空气冷得像一块巨大的冰坨子,吸进肺里生疼。
走著走著。
突然。
舒杳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脊背不受控制地一僵。
她感觉身后好像有点不对劲。
一种被人死死盯在暗处的毛骨悚然感,顺著她的脚踝,沿著脊椎骨,缓慢地往上爬。
头皮瞬间发麻,后背在羽绒服的包裹下,惊出了一层冷汗。
女人的直觉,在黑夜里总是准得可怕。
连续几天晚上,舒杳下班时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盯著自己。
前几天她也是走这条巷子,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但每次回头,又只有空荡荡的街道。
今晚,这种感觉特別强烈,强烈到让她心慌。
她没有立刻回头。
而是右手迅速摸进口袋,死死捏紧了车钥匙,大拇指按在红色的报警键边缘,隨时准备按下。
她强装镇定,继续往前走。
“噠,噠,噠。”
皮质短靴踩在柏油路面上,声音清脆,迴荡在死寂的巷子里。
而在她的脚步声之后,似乎还有另一个声音,隱藏在风声里。
“沙,沙。”
很轻,很沉闷,像某种软底鞋踩在冰雪渣子上的声音。
频率和她的脚步声几乎完全重合。
她快,那声音也快。
她慢,那声音也慢。
舒杳的心跳开始疯狂加速,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撞击,血液直衝大脑。
手心里的冷汗浸湿了皮手套的內衬。
她咬了咬牙,脚下猛地一个急剎车,停住脚步。
身后的那个“沙沙”声,也瞬间消失了。
戛然而止,乾脆利落。
只有冷风吹过光禿禿的树枝,发出悽厉的呜咽。
舒杳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冷空气,壮著胆子。
猛地转过头。
巷子里空空荡荡。
昏黄闪烁的路灯下,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影子,孤零零地贴在斑驳的红砖墙上。
一阵狂风卷过。
一只黑色的野猫从旁边的垃圾桶上窜过去,带落了几个空易拉罐,掉在地上。
“哐当!哗啦!”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巷子里炸开。
舒杳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琴盒扔出去。
“喵呜——”
野猫发出悽厉的惨叫,迅速消失在墙头。
舒杳紧绷到极点的神经,隨著猫的离开,猛地鬆懈下来。
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呼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拍了拍剧烈起伏的胸口,手脚都在发软。
神经衰弱了,绝对是神经衰弱了。
她苦笑了一下。
最近排练强度太大,加上之前感冒还没好利索,每天晚上熬到这么晚,肯定是精神高度紧张出现了幻觉。
哪有那么多变態跟踪狂,这里可是市中心。
但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她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可怕念头。
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著走出了小巷。
来到灯火通明的露天停车场,看到保安亭里亮著的灯光,才彻底觉得安全了。
走到保时捷前,拉开车门,把琴盒塞进后座。
迅速坐进驾驶室。
“咔噠,”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按下中控锁,把所有车门死死锁住。
车厢里很冷,她打开暖风。
抬头看了一眼车內后视镜。
后座除了琴盒,空无一物,车窗外也是安静的停车场。
舒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舒杳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可怕念头。
她以为是自己太累產生了错觉。
回到家,贺錚还没回来,这几天警队也在搞年底突击检查,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洗了个热水澡,舒杳把自己摔进大床,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那种被人盯梢的毛骨悚然感,再也没有出现过。
舒杳彻底把这事拋到了脑后,全部精力都扑在了星空艺术中心的排练上。
*
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夜。
南城下了今年的第二场大雪,鹅毛般的雪片打著旋儿往下砸,整个城市白茫茫一片。
街头的树上掛满了红灯笼,商场外面的大屏幕循环播放著跨年倒计时,喜庆,热闹,空气里飘著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甜香。
大平层里,地暖烧得滚烫。
早上八点,舒杳罕见地没有赖床。
她趿拉著拖鞋,走出主臥。
贺錚今天休息,原本定好的调休。
他穿著灰色的家居服,正站在中岛台前,低头摆弄著手里的东西。
两张黑金相间的门票,星空艺术中心跨年音乐会,第一排,正中间的vip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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