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錚的声音骤然降到冰点。
“大雪天,尾隨单身女性,携带管制刀具,意图绑架,这是正儿八经的绑架未遂,加上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人证物证俱全。”
贺錚冷冷地罗列著罪名,条理清晰。
“虽然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但情节恶劣,社会影响极坏,数罪併罚,三年起步是没跑了。”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看著楼下被白雪覆盖的马路。
“等法院判了,走完程序,这孙子多半要被送去南郊监狱服刑。”
贺錚压低了声音。
“南郊监狱有几个我当年带出来的老兄弟,现在在里面当管教,你抽空替我跑一趟,请他们喝顿大酒。”
老李在电话那头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贺錚的意思。
“队长,你的意思是……”
“不用他们犯纪律,也不用落人话柄。”
贺錚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但话里的內容却让人胆寒。
“只要『按规矩』办事就行,那种变態,里面的重刑犯最看不起,只要死不了,有的是合法的手段教他做人。”
“这几年,够他把皮剥下来脱三层的。”
他贺錚是警察,不会知法犯法去把人打死。
但在法律允许的规则之內,他有一百种方法让那个畜生生不如死,让他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后悔长了那双不该看的狗眼。
“得嘞!队长!你放心!这事儿我亲自去办!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连一只苍蝇都挑不出毛病!”
老李在电话那头答应得异常痛快,语气里透著一股子大仇得报的爽快。
敢动他们特警队长的老婆,这孙子算是踢到鈦合金铁板了。
“嗯,辛苦兄弟们熬夜了,告诉大家,这案子结了,我自掏腰包请全队吃烤肉,管够。”
“好嘞!队长大气!那我不打扰你陪嫂子了,先掛了!”
老李风风火火地掛断了电话。
阳台上恢復了安静。
贺錚把手机揣进裤兜里,拉上玻璃门,將冷空气彻底隔绝在外。
他走到客厅角落。
蹲下高大的身躯,打开琴盒。
深红色的天鹅绒內衬里,名贵的大提琴静静地躺著。
粗壮的c弦和g弦已经崩断,捲曲著弹开,琴马也歪在了一边,琴身表面有一道细微的刮痕,看著確实悽惨。
贺錚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断掉的琴弦。
这是她最宝贝的东西。
他站起身,关上琴盒。
心里盘算著,等她情绪稳定了,就带她去找南城最好的制琴师修缮,如果修不好,就去义大利原厂再订做一把一模一样的。
只要她能像以前一样,在家里,穿著睡衣,骄傲地拉著大提琴作天作地,他怎么都心甘情愿。
贺錚转过身,大步走回主臥。
脚步放得极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推开门。
床上的女人依然保持著他离开时的姿势,睡得很熟。
他走到床边,没有上床,而是直接盘腿坐在了柔软的羊绒地毯上。
手臂隨意地搭在床沿,看著正在熟睡的舒杳。
看了很久。
久到双腿因为长时间盘坐,血液循环不畅,已经彻底麻木,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咬。
他没动。
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稍微大一点的动静,就会惊碎这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睡眠。
冬日的阳光顺著落地窗爬进来,一点一点,从地毯边缘,慢慢挪到床尾。
光线里跳跃著细小的灰尘。
*
十一点。
床上的人终於有了动静。
舒杳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抖著,发出一声乾涩的轻哼。
“水……”
嗓子哑透了,像是吞了一把乾燥的沙子,干疼。
昨晚在雪地里绝望的哭喊,加上过度惊嚇,声带已经处於发炎的边缘。
贺錚猛地回神。
他撑著床沿站起来,双腿一软,差点单膝跪下去。
咬著牙,硬生生稳住身形,缓了两秒。
转身大步走出主臥。
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兑了点蜂蜜,搅匀。
走回来,坐在床边。
大手穿过她的后颈,把她半抱起来,靠在自己结实的胸膛上。
水杯递到她嘴边。
“张嘴,慢点喝。”
温热的蜂蜜水滑进喉咙,甜丝丝的,乾裂的痛感缓解了不少。
舒杳一口气喝了半杯。
这才缓缓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眼皮肿得发胀。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
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十指连心,昨晚在冰面上擦破的皮肉,虽然上了药,但牵扯拉伸依然疼得要命。
她低头看了一眼。
双手被白色的无菌纱布缠得严严实实,像两个笨重的白粽子。
记忆瞬间回笼。
风雪,黑巷子,恶臭的麵包车,变態的笑声。
舒杳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单薄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贺錚……”
她猛地转头,像一只惊弓之鸟。
“在,在这。”
贺錚放下水杯,双臂收紧,把她死死箍在怀里。
大掌在她后背上用力地顺著。
“天亮了,没事了,在家里,哪儿都不去。”
舒杳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
狂跳的心臟,这才一点一点地平復下来。
她贪婪地贴著他。
“我饿了。”
声音闷闷的,带著浓浓的鼻音。
昨晚折腾了大半宿,体力透支到了极点,现在胃里空空荡荡,直犯酸水。
贺錚鬆了一口气。
知道饿就是好事,就怕她嚇得连饭都吃不下。
“我去把粥热了,你躺著別动,我端进来。”
他把她重新塞回被窝,掖好被角。
转身去了厨房。
舒杳靠在枕头上,看著他宽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臥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哪怕是大白天,阳光灿烂,她依然觉得周围空荡荡的,空气里仿佛还残留著让人窒息的恐慌。
她一秒钟都待不住。
掀开被子。
左边脸颊还有些肿痛,牵扯著嘴角的伤口。
她光著脚踩在实木地板上,隨手扯过床尾贺錚昨晚扔下的黑色t恤,套在自己身上。
男人的衣服太大,领口斜垮到一边,露出圆润的肩膀,下摆直接盖过了大腿根。
她慢吞吞地走出主臥。
客厅里很亮。
南城被大雪覆盖,白茫茫一片。
开放式厨房里传来微波炉“叮”的一声,伴隨著皮蛋瘦肉粥的香味。
但最吸引舒杳注意的,是阳台传来的动静。
“咔噠,嘎吱。”
金属碰撞和摩擦的声音。
舒杳顺著声音看过去。
阳台的推拉门开了一半,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贺錚坐在低矮的换鞋小板凳上。
只穿了一条灰色的运动长裤,上半身光著,结实的背肌隨著手臂的动作,賁张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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