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屋内的苏泠也听到了。
这个疯子!
她尝试着站起来,用力摩擦着自己的手腕,试图让绳子能松动一些。她环顾四周,房间里没有任何尖锐的东西,苏泠的冷汗簌簌而下。
有没有什么办法……
快想想。
苏泠明白,她必须自救。狗子多半是为了她才从国科院越狱过来的,她也听到了,柯朗在这里装了某种爆炸的装置,打算让他们都陪葬。
首先,她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许顾才不会因此被掣肘。
门外,气氛紧张而冷凝。今天是难得的晴日高悬,澄蓝的碧空干净清澈,微风吹起的声音轻柔如诉,给肃杀凛冽的冬日带来了一丝暖意。
许顾盯着柯朗,目光阴沉。风拂过他的发梢,尖耳上的毛发也微微颤动。
他其实很兴奋。
哪怕此刻,他抑制不住想要狠力扼住柯朗的咽喉让他窒息而死,又或者,在心里演变了千万遍怎么踩碎他的头颅,撕碎他的四肢,让他在碎片中万劫不复。
许顾紧咬着牙,尖利的牙齿划破了唇边,口腔里一股血腥味。
“放了苏泠。”他又说了一遍。
尖锐的鹰唳划破长空。
柯朗肩头的侍鹰敏锐地闻到了猎物的血腥味,兴奋得躁动起来,羽翼不安地摩挲着。
柯朗冷笑:“许顾,我现在只是一个流浪在地狱门口的亡命之徒,你拿什么来和我谈条件?”
“你想要什么?”
柯朗觉得许顾的这个问题很可笑。
他已经一无所有,自然也别无所求。
他们都一样。
“在你来之前,我已经和苏小姐聊过了,”柯朗的语气平缓,“我无意牵扯无辜的人,你乖乖按我的话照做,我保证她可以平安无事。”
「他想要你的心脏。」
忽然,许顾的耳畔传来极轻的声音。
带着些微喘息。
苏泠背靠着门框站在墙边,阴影遮住了她的身形。透过一丝裂缝,她隐约能看到站在庭院里的许顾。
少年的脸色苍白,下一秒,她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渐渐紧握成拳。
他听到了,她知道。
苏泠极小声地说着话,由于着急,她的语速加快:「你不要冲动,我等会儿弄出一些动静吸引他的注意,然后你趁机制住他,小心点……」
许顾敛着目光。
此刻,她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让他这些时间极为紧绷的情绪慢慢平抚。
接着,柯朗的声音响起:“你也知道,心脏才是半兽人最致命的地方。”
「听我的。」
“许顾,只要你自己把心脏挖出来,在这里,把你的命献祭给我的亡妻和女儿……”
「我数三个数,我们一起行动,三,二……」
“我向你保证,苏泠可以活着。”
苏泠和柯朗的声音在耳里重迭。
静了。
身体里叫嚣的声音逐渐听不见,血液里沸腾的兽性也慢慢消散。许顾的嘴角牵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朝着前方,某个看不见的方向,用微不可见的口型回应她。
当她数到一,他干脆利落地出手了。没有丝毫犹疑,似乎早已下定决心。
苏泠刚迈出一步,骤然横出来的手抓住了苏泠的手臂,她惊得瞪大双眼,回过头去——
竟是周芳。
刹那间,鹰唳再度响起。
苏泠转头看过去,透过裂隙,她看到许顾的指尖犹如利爪,眼也不眨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许顾!”
苏泠急了。
不是说要听她的吗?这个傻狗到底在做什么!
“苏小姐,我们先走。”周芳动作迅速,急促地解开了她的捆绑,拉着苏泠往反方向的客厅窗边走,同时说道,“我们需要先确保你的安全。”
她不该拖泥带水,犹犹豫豫。
理智告诉她,头也不回地离开才是最优解。
柯朗的目的达到了。
许顾会按他的想法捏碎自己的心脏,猎人不会再以她为诱饵,也不会再对她的生命有威胁……
那他呢?
苏泠的指尖碰到她的口袋,里面收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写着她的名字。
与许顾初见的情形如走马灯似的晃在眼前,一时之间,苏泠有些眩晕。
她想起最后他看向她的眼神。
那双绿幽幽的眼眸。
初见时带着难驯的桀骜,一如深不见的暗渊。
就在刚才,她隔着门缝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藏着她读不懂的深意。
他用口型回应着她,快走。
他来这里,一开始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狗东西!他凭什么觉得自己是拯救世界的上帝?想让她一辈子都记得他、感激他?他凭什么!
苏泠被逼出了眼泪。她颤着呼吸,深吸一口气。在跳窗之前,她看向周芳:“周警官,救救他。”
周芳一怔。
苏泠的语气近乎哀求:“救救他。”
记忆中,那个在会议室里爆粗的女人,面对他们总是会挂着一丝不屑和轻蔑的冷笑。
周芳想起师傅说过,人性都是复杂的。
印象里永远高傲恣意的人,也会为了谁而要掉眼泪吗?
“先离开这里。”她保持着冷静理智,迅速带着苏泠翻窗而过。别墅的后面是荒废的草丛,枝桠丛生,她拉着苏泠往马路的方向跑,那边有他们的人来接应。
两人刚刚跑出几步——
一声巨大的炸响。
周芳下意识的护住苏泠,两人被震响和空气浪冲击,跌了出去,摔在了地上。
轰鸣声响彻整个兰町湖畔,惊起飞雀四散,让公路边来往的车都停了下来。
嗡。
苏泠耳鸣了。
从树叶里洒下的斑驳阳光落在四周,弥漫过来的灰尘颗粒清晰可见,整个世界安静极了。苏泠挣扎着,努力抬起头。
A市难得的大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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