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战神 - 第3780章 滋味

    祥云来得快，去得更快。
    那惊鸿一瞥的身影，並未停留於万眾瞩目之中，只是流光一闪，便已稳稳落座於最高处的观礼台，长虚道长身旁。
    留下无数反应稍慢、只瞥见一抹残影的观眾扼腕嘆息，注意力又迅速被光幕中尘埃落定、杨毅傲立废墟的画面吸引回去。
    但那“玄霄尊者降临”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各处观礼区域激盪起久久不息、交头接耳的声浪。
    观礼台主位。
    长虚道长盘坐昊天镜核心，面上带著淡然笑意，看向身旁落座的那位道人。
    来人相貌约莫中年，一袭青袍白衬，素雅古朴，以一根碧绿竹簪束髮。
    其面相山眉凤目，鼻樑高挺，唇线紧抿，白面之上不见丝毫皱纹，唯有鬢角染著点点霜华，透出一股岁月沉淀的沧桑与古板威严。
    周身气息圆融內敛，却又深不见底，正是玄霄尊者以八阶无上法力幻化而出的一道法身！
    “苍生道兄，”长虚道长声音平和，“上次仙门大会见你法身亲临，已是四十余年前了吧？此次大会竟能引动道兄法驾，倒是令贫道这帝丘山蓬蓽生辉。”
    他一眼便看穿对方虚实。
    太极通玄强者参悟大道，真身如非必要，极少远离闭关之所。
    法身降临，已是极高的重视。
    玄霄尊者法身端坐，面色肃穆如亘古磐石，闻言只是微微頷首，凤目开闔间神光內蕴，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韵律：
    “来看看青峰。”
    他毫无掩饰，直指核心：
    “他初次离岛参与此等盛会，贫道心中掛念，便来看看他此番表现如何。”
    长虚道长心中暗嘖一声。
    世上关於魏青峰乃是玄霄尊者私生子的传言由来已久，今日观其言辞神態，毫不避讳那份特殊关注，莫非……传言非虚？
    他面上笑意不变，顺著话头道：
    “魏青峰天资卓绝，此次百门爭霸表现著实惊艷。
    “单枪匹马横扫数支队伍，战绩彪炳，这等年纪便有如此神威，纵观歷代仙门大会，亦属顶尖翘楚之列。
    “假以时日，必成我人族……”
    话音未落！
    长虚道长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因为就在此刻，光幕中播放的影像，恰好是日照城废墟之战的开端——魏青峰囂张挑衅，杨毅反手一掌，將那不可一世的小霸王如同拍苍蝇般拍成一地碎渣，连带著魂晶都被扬起的画面！
    空气瞬间凝固得如同万载玄冰。
    玄霄尊者法身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只有那双凤目之中，仿佛有星河流转、宇宙生灭的光影一掠而过，快得令人无法捕捉。
    他沉默了一息，仿佛刚才那惊悚一幕从未发生，目光转向光幕中正与吴桂良对峙的杨毅身影，平静问道：
    “此子……是何方俊彦？”
    “斩妖阁弟子，杨毅。”长虚道长迅速回答，试图將话题从魏青峰的“表现”上转移开，
    “此子亦是人中龙凤，潜力非凡。不过此刻对上乐山，恐怕……”他本想暗示杨毅凶多吉少。
    “理当如此。”玄霄尊者淡淡打断，语气中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似乎不愿再继续討论乐山的话题。
    长虚道长识趣地闭口。
    他身为当世最顶尖的几人之一，对蓬莱上宗內部那微妙复杂的权力传承岂能不知？
    乐家一门三掌教，辉煌煊赫。
    玄霄尊者早年上位，確曾有意削弱乐家影响，手段或明或暗。
    乐章韩当年叛出蓬莱加入烛照密会，背后是否真有这位掌教的手笔，一直是仙门讳莫如深的秘辛。
    一个过於强大的家族势力，对於追求超脱的仙门而言，往往是沉重的负担。
    直至近年，玄霄尊者道行通玄、地位无可撼动，对乐家的“压制”才略有鬆动，
    乐山、乐水这等天骄便如雨后春笋般崛起……
    紧接著，光幕中的战况急转直下！
    长虚道长正因杨毅那恐怖吸力而面色煞白、勉力支撑。
    画面中，杨毅已然爆发出令人瞠目的力量，將开启了净世法体和两道神光化身的乐山逼入绝境，甚至徒手拦截下五行化虹，將其轰然拽回，按在深坑中上演了那场惨烈的虐杀！
    全程目睹这一切的玄霄尊者法身，终於第一次主动侧首，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虚妄的凤目，直视长虚道长：
    “此事……”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周围空气都为之一沉：
    “你看，可合乎常理？”
    无需多言，此刻任何一个稍有见识的修行者，目睹一个五阶地关境的斩妖阁弟子，以如此碾压姿態、近乎戏耍般地將蓬莱上宗第六阶巔峰、身负青龙传承的绝代天骄轰杀成渣，唯一的念头必然是——作弊！
    斩妖阁与雾影宗之间必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清逸子定是给长虚道长塞了无法想像的好处！
    玄霄尊者並非怀疑长虚道长会为了斩妖阁破坏规则，但他身为昊天镜执掌者、此境之主，对此等明显超出常理的“异常”，难道不该有所解释？
    长虚道长心中亦是波澜起伏，苦水翻腾。
    他能清晰感知到杨毅体內爆发出的那股几乎將他吸乾的恐怖力量旋涡！
    神识扫过，也能捕捉到杨毅在战前曾服食过某种效力惊人的丹药！
    可那丹药具体是何物？来源为何？效力极限何在？他皆无法探知其详！
    面对玄霄尊者这看似平淡，实则蕴含著巨大压力的质疑，长虚道长念头电转。
    蓬莱势大，玄霄尊者更是深不可测。
    但清逸子……与他相交莫逆。
    斩妖阁……亦是正道不可或缺的支柱。
    且那杨毅……確实有古怪，但终究是规则之內的手段……
    一念既定。
    长虚道长面色恢復古井无波，迎著玄霄尊者的目光，语气沉稳而篤定：
    “此子战前，確曾服食了一枚……效力颇为不俗的增益丹药。此乃规则允许之內，个人机缘手段，並无违规之处。”
    昊天镜执掌者一言既出，犹如金科玉律！
    若有神器或外物严重失衡、致使试炼失去公平，自有裁决机制启动调查。
    但执掌者亲自认定为“规则允许之內”，便是最权威的解释！
    任何质疑，都將直接挑战雾影宗的威信！
    玄霄尊者法身闻言，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光幕中那傲立废墟的身影，不再言语。
    那张古板肃穆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唯有周遭瀰漫的道韵，似乎悄然凝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