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血糖8,你说是酮症酸中毒?
这锅甩的?
方晓的眼睛缓缓眯成两道锋利的细线,瞳孔在无影灯下收缩如针尖。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节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每一声都像手术刀落在器械盘里的脆响。
要是熟悉方晓的人肯定知道,这货肯定是憋著坏水呢。
其实也是。
如果是方晓自己的诊断,他或许会怀疑,会犹豫,面对老张主任的挑衅和甩锅,会想尽办法把自己变成不粘锅。
总归不能让她三言两语就把锅甩过来。
但现在方晓身边站著的是“小孟”!是国家级重点项目,临床使用的ai机器人,后台有无数的数据。
自己不懂,那是自己水平不够,方晓对“小孟”有著足够的信任。
既然你想找爹,那就找!方晓直接暴走。
“张主任,“他声音轻得近乎温柔,却让整个会议室温度骤降,“您这甩锅的手法,可比您做吻合术利索多了。
“6
但方晓並没有用过激的语气、神情表达自己的意思。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哈了口气,学著张主任刚刚的姿势,用白大褂袖口擦拭镜片。
这个刻意放缓的动作,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故意学张主任。
呃~~~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去。
“既然要签字——“他突然把知情同意书拍回桌上,原子笔在指间转出个冷光闪烁的圆弧,“不如把会诊记录也拿来,咱们说一下第一次全院会诊后我提出意见,为什么贵科室没有执行。”
“如果老张主任您觉得我水平低,可以不找我。找到我头上,我提出意见您还不做,您总要给个解释。”
“当时患者的状態是完全可以做鑑別诊断的辅助检查的,现在错过了时机,您反倒把屎盆子扣到我头上来了?!”
唇枪舌剑,锋芒毕现。
张主任的脸色瞬间铁青,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原子笔,指节泛白得像是要戳破纸张。
她嘴角抽动了两下,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呵,方大主任现在倒是会翻旧帐了?
”
说著,张主任一把扯下胸前的老花镜摔在桌上,镜片在桌面弹跳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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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好了。”林院长见局面已经接近失控,马上站出来,“方主任,患者现在的情况能做检查么?你有多少把握?”
“百分之百的把握。”方晓不管不顾的给了一个答案,“但锅,我不背。昨天全院会诊的时候,我就说要做鑑別诊断,拖了一天的时间,鑑別诊断还没做,要追究的话,这责任跟我没关係。”
“你说的简单,患者血尿淀粉酶高,你让做血管造影,鑑別肠繫膜动脉栓塞和酮症酸中毒,方主任你说你靠谱么。”张主任也冷静下来,厉声问道。
“你觉得不靠谱,那是你水平不够。林院长,我知道压力大。”方晓还是给大院长一个面子,语气缓和,看著林院长,“这样吧,准备好抢救设备,我带著患者去做64排ct,一样一样鑑別。”
“行。”林院长也没办法,他只能深深的看了方晓一眼,答应了他的要求。
方晓隨即带著“小孟”和手下的医生去做准备,前脚他刚离开,后脚办公室里就开了锅。
“方晓平时滑不留手,这次怎么了?”
“鬼迷了心窍唄,不管是肠繫膜动脉栓塞还是酮症酸中毒都不用鑑別,这两种病还用鑑別?你说是不是药的问题。”
“药,是患者家属自己购买的原研药,应该没事啊。”
“能不能是被掉包了,或者买到的是假药呢?”
“我倒是觉得这个思路对,方晓现在太跋扈了,仗著自己有ai机器人,他特么的就觉得ai的诊断肯定是对的。”
办公室里,参加全院会诊的医生们交头接耳的说著。
所有人的想法和张主任一样,都认为这两种鑑別诊断不靠谱,根本没有必要冒著巨大的风险去做检查。
真要是该检查的话,患者家属购买的原研药到底是不是真药,这一点出问题的概率更高一些。
“时主任。”一名主任捅了捅光室的主任,“你接触ai多一些,你说说。”
x光室的主任时利平一张大马脸,眼瞼微微闭著,好像睡著了,根本不是来参加全院会诊的。
不过也是,他的水平也就那么回事,真指望他能给出什么意见,那就属於扯淡了。
“时主任,你那面用ai最多,最早,可现在ai给的诊断太特么的扯了。”那名主任见时利平没说话,有用手肘捅了捅时利平。
时主任那张狭长的马脸此刻更显阴沉,欢骨在顶灯下投出锋利的阴影。
他缓缓抬起眼皮,眼白泛著蛛网般的红血丝,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们科用ai大半年了。
“6
时利平的双手握在一起,拇指来迴绕圈,据说这样做可以有效的预防老年痴呆。
“这玩意的確好用。”
说到这里,时利平不再说话,而是又闭上眼睛,看著跟死了一样。
旁边的主任见时利平根本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答非所问,便又低声问道,“时主任,我这不是跟你请教呢么,你是老主任,给我说说唄。”
这话有点客气,充满了对老主任的尊重,时利平又一次睁开眼睛,淡淡说道,“方晓是什么人?”
“他就是条泥鰍,滑不留手,你见他什么时候说百分之百这类的话了?”
“时主任,我觉得他是脑袋进水了,咱临床医生怎么能说百分之百呢。
“就是,他飘了,整个人都不靠谱了。”
身边其他科室的主任、教授都附和道。
“飘了?切。”时利平鄙夷的切了一声,“我在光室最早用ai诊断,比ct室还要早。到现在也差不多大半年的时间了,我们虽然活少了点,但体检可不少。
“”
“时主任,您到底要说什么?ai特別好用么?”有人问道。
“不说別的,光是个光的胸片,ai建议做64排肺小结节ct的就有82例,无一“呃~~~”
例外都有肺部小结节。其中16例小结节都在3mm以下。
“iii,,“!!!”
“!!!
”
这还是眾人第一次听到如此详尽的数据。
肺小结节那玩意即便是在增强ct上也很难看出来,ai怎么可能用光来判断呢?!
一下子,刚刚还兴致盎然的主任、教授们都不说话了。
“具体原理我不懂,但我猜,我只是猜啊。”
“时主任,您赶紧说吧。”
“我猜,ai可以自行重建,哪怕是做最基础的影像检查也可以判断出肺小结节。”
“!!!”
“这还只是个肺小结节,其他诊断,到底有多少我没计算,但怎么也有將近上万个。没有一点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
时利平重复说了两句前后语句顛倒的话。
虽然看起来像是废话,可所有人几乎都能听懂时利平的意思—ai很牛逼。
“这事儿吧,我觉得还是要听ai的。张桂芝算个屁,她也特么会看病?!”时利平开喷,“不会看病不说,眼睛也不亮。她属啥的,就敢质疑ai的诊断。”
“时主任,可不敢这么说。刚刚ai给的鑑別诊断我们也都听到了,一点都不靠谱啊。”
时利平那张马脸微微一侧,嘴角斜斜地扯出一个讥誚的弧度,仿佛在鼻腔里哼出一声无声的冷笑。
他细长的眼睛半眯著,眼尾挤出几道深刻的皱纹,眼神里透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呵。“时利平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下巴微微抬起。
“我都快退休了,还能接受新鲜事物,你们一个个的才四五十岁,怎么脑子固化到了这种地步。”
我#!
时利平身边的主任、教授们愕然。
“ai好用,一早就跟你们说了。在国內还没有ds的时候,我就试著用chatgpt
来做诊断,我跟你们讲,我五年前就判断检验科、影像科的诊断岗能用ai来解决。”
“人工智慧的进步,我都看在眼中。就是老美操蛋,不让国內用,%¥#@!”
时利平说著说著,就开始喷了起来。
眾人沉默。
“后来有了ds,我试著弄了弄,比魔都復旦的那家医院还早,那时候方晓还没当主任呢。”
“ds的诊断不太靠谱,至少不如现在。不过总归有进步,我那时候已经能看见亮了。所以方晓弄来了ai机器人,我第一时间就把科里的诊断系统接入ai。
“
“时主任,时主任,我刚才说的是————”
时利平瞥了那人一眼,马脸更长,浑浊的目光里透著无限鄙视。
“没看懂,那是你水平不够。”
“!!!“
“!!!“
没人想到方晓最大的拥躉竟然是时利平,他甚至都说出了ai肯定正確,要是有问题,就是临床医生水平不够这样的话出来。
“可惜,我没机会接触罗教授,要不然老子第一时间跪。哪像方晓,犹犹豫豫,大半年的时间,被老张逼得到现在才说ai的鑑別诊断百分之百正確。”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种沉默震耳欲聋,比適才方晓和张主任斗嘴的时候还要沉默。
“看著吧。”
“走啊时主任,去看看。我不是不相信您说得话啊,我就是觉得不太可能。”有人不服气。
“去看看吧,你们的脑子啊,什么叫与时俱进?那可不是说说的。”时利平起身,背著手走了出去。
有人跟在他身后躡手躡脚的,路过林院长和张主任的时候,他们陪笑著。
肠繫膜动脉栓塞?开玩笑吧。
大多数人都在心里面做著鑑別诊断,虽然肠繫膜动脉栓塞不太常见,但最近这些年因为设备的原因诊断出来的病例更多了,大家也都了解了这种疾病。
患者怎么看怎么不像,有人想看方晓出丑,也就跟著。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方晓最近抱上了大腿,连发文章都牛逼了起来,肯定有人看著嫉妒。
真要是他出丑,很多人乐不得的。
不过也有跟方晓关係好的人,消化內科的一个教授拎著急救箱跟在平车旁,等患者家属去忙的时候,他见周围没人,小声提醒,“老方,你今天怎么了?”
“嗐,没怎么,患者的鑑別诊断————”
“老方,我知道ai诊断很牛逼,但是吧,今儿的诊断好像不太对劲。”
方晓微笑,摇头。
那人见方晓不说话,知道这货的掘劲儿上来了,也没多说什么。
“你儿子怎么样?”方晓见护士给打造影剂,患者的心电监护上的数值还好,便开始聊几句閒天。
“老方,你还有心思说这个?我要是你,肯定不接这个锅。张主任的確太油腻了,甩锅了一辈子,水平是真高。”
“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你————”那人笑道,“我拭目以待。我儿子毕业了,他有本事,在大学找了个南方的女朋友,老丈人家里有厂子,要我儿子去当经理呢。”
方晓一挑眉,“我说老於啊,你是不是傻。”
“怎么了?”
“好男不耕丈人田,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方晓问道。
“???老方,你是不是脑子有包,还是跟他们一样羡慕你接触ai的国家级项目最早,都盼著出事?那女孩前年就来我家过的年,是本分人,准备结婚呢。
“独生女,不给你儿子也不行,你是这么想的吧。”方晓讥誚问道。
“难道不是么?”
“公司多大?”
“年入百万,不错吧。”老於笑著说道,一脸老怀甚慰的表情。
“咱俩多少年了,我跟你说实话,好男不耕丈人田是有出处的。我一同学,毕业后就去了南方,结婚不到十年就离婚了。”方晓看著患者已经打了药,被抬上台子准备做检查,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患者,嘴里说著八卦。
“哦?怎么回事?”
“跟你这差不多,我跟你讲,南方人都是做生意的,他们的想法咱理解不上去。”
“6
”
“我同学的老丈人有一个厂子,在南方的一个乡镇,年收入比你说的还要大,大概年收入两三百万以上,而且是零几年的事儿。
但是吧,收入多少这都是帐面的。
厂子涉及很多问题以及隱性开支,咱们不说什么税务、环保、消防等这一堆祖宗了,估计你也知道怎么回事。
咱就说正常经营,这家厂子,十来个工人,全是老丈人沾亲带故的老乡;上游原材料、下游销售代理也全部是老丈人的关係。
上游原材料需要垫资,下游销售回款要帐难,我同学夹中间最难,各种三角债。
他那时候也上心,觉得要做出点什么让老丈人一家看得起自己,別辜负了老婆的信任。
所以呢,一年365天几乎不休息,自己在工厂盯著生產、各种跑客户、维护客户、要债、送货、代安装,工厂救火队,甚至有个工人手指头被切掉了,他还得各种和医院、工伤律师等协调。
那时候还找我问问断指再植的技术细节。
就是那时候他告诉我,这些年他是法人,但是一个月就拿5000块钱生活费,回家还得上交媳妇,还没有五险一金,都不如厂里工人用工成本高。
因为回款后需要买原材料、开工资各种投入生產,加上会计还是他老丈人的人,自己根本见不到什么钱。
但是老丈人家各种画大饼,说未来百万年收入都是你们的!
他作为“法人”,想从零开始整个电商销售,想去培训、学习,把全流程弄熟悉,但是这个主自己居然都做不了,老丈人不让去,做啥都做不了。
前些年隨著环保督察力度的增加,他们工厂喷漆房也没有钱升级环保设备,最后只能提心弔胆偷偷擦边干。
肉眼可见,老丈人工厂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老丈人愁,我同学他自己也各种愁。
不仅如此,他老丈人一家在他面前颐气指使,毕竟每个月给开5000块钱。
把自己活成了赘婿,你说说。別看短视频和短剧里赘婿怎么怎么牛逼,你当一下试试?自己每天累死累活,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工厂编外人员或者是旧社会的长工。
最后,有一次有了矛盾,丈母娘一句你就是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白眼狼后,我同学忍无可忍,最后离婚了。
净身出户,用他的话说:反正老丈人家也没什么,房子基本上都是抵押的,十几年的老奔驰现在就值几万,而工厂真实能看得见的收入也就养养老丈人家的亲朋故友这帮工人了。”
“!!!“
“我不是怀疑你儿子和儿媳妇的感情,总之吧,这种事儿不好做。”方晓道。
“是么?”老於已经开始头疼了起来。
方晓说的好像是那么回事。
“女方家里要是真有本事,现在都把自己家的闺女提起来,这是体制內的。
做生意的我不熟,不知道怎么做。不过你看老宗家的那闺女,一副大女主的样子。”
“哈哈哈。”
方晓说著,乾巴巴的大笑了几声。
老於是知道方晓的,他话越多就越是紧张,比如说现在。
“老方,你是不是担心ai诊断不准。”
“怎么可能。”方晓道,“这面,咱们看结果。你那面,我提醒一句,你別嫌我话多。”
“换个思路,假如我有个年入百万的一个健康的公司,我还有个二十五岁的女儿。但是我现在就一心想把公司转到我女儿尚未毕业的男朋友名下,而他只是个没有任何经营经验的学生,那你猜我是怎么想的?”
“!!!“
之前的例子话太多,老於並没往心里去,每个人家里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么。
但方晓最后问的这个问题,已经接近了实质。
是啊,怎么想的?
“我要是你亲家,肯定担心这小子鳩占鹊巢,然后养个二三四五六,生一大堆私生子,你说我不得被气死?”
“所以吧,慎重点吧。现在江浙沪独生女的梗已经近似於诈骗了。”
方晓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閒著没事就跟ai聊天啊,看见一个热搜,我就跟小孟閒聊,它给我说好多八卦。”方晓说起“小孟”,眼角的鱼尾纹里都透著慈祥。
检查已经做完了,生命体徵平稳,而患者的情况看起来並不如何好。
医生护士抓紧时间推患者回病房,方晓则留下看片子。
与之一起留下来的,还有时利平等等人,看样子大家都好奇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用多久,影像资料出来了。
患者的肠繫膜动脉完好,根本没有栓塞的跡象。
看著屏幕上刚做完的影像检查,方晓微微蹙眉。
“方主任,没事误,这个鑑別诊断算是过了,至於酮症酸中毒也肯定不是。
“一人幸灾乐祸的说道。
“ai诊断,看样子也有不准的时候。”
“我就说么,不能相信ai,这都是啥啊,一个典型的急性重症胰腺炎的患者,非要诊断什么肠繫膜动脉栓塞,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时利平的大马脸拉拉著,眼皮却没有耷拉下去,而是瞪大眼睛看著电脑屏幕上的影像。
“时主任,你看看吧,ai也有不准的时候。”
“你懂个屁。”时利平沉声骂道,他仿佛摇身一变,成了方晓的嘴替。
“时主任,片子在这儿呢,没有栓塞,肠道好得很。”
“ai说是鑑別诊断,你们就给替代成了诊断,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时利平问道。
“要说是肠繫膜动脉栓塞,我还信。但ai的另外一个鑑別诊断可是酮症酸中毒!时主任你刚才也看见患者了,呼吸没有烂苹果味儿,而且最主要的是他血糖不高!”
“对啊,血糖是8,这种血糖,能导致酮症酸中毒?”
“根据我的临床经验判断,应该不可能。”
时利平被人围攻,但他根本不在乎,看著最后说临床经验的肾內科主任鄙夷的说道,“前几年有个小男孩尿血,你怎么诊断的?一个胡桃夹子综合症都不知道,你那点临床经验几乎约等於零。”
“你!”
方晓笑了笑,“既然不是肠繫膜动脉的事儿,那肯定是酮症酸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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