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参见陛下。”
隋枫入宫时,天德帝也刚刚从阁楼上下来。
当君臣的眼神在空中一对,天德帝的心头便了然了。
他等的风,终于来了。
似他那般多少风浪都见过的心头,都忍不住泛起阵阵激动的涟漪。
他看似随意地开口吩咐,“你来得正好,陪朕再走走。”
童瑞欲言又止,但全程见证这一局棋的他,也实在不好在这个时候扫陛下的兴。
三人一起走在正殿之前的宽大广场中,护卫早已远远散开数百步之外,童瑞扶着天德帝,隋枫默默跟在身后,等将要来到广场正中时,他才轻轻开口,
“陛下,方才太原急报,卫王殿下在三日前攻占黑虎寨后,于三日之内,连下红鹰、飞狐二寨,如今正领着大军前往包围披云寨。”
天德帝苍老的脸上,微微泛红,显然心头也是十分振奋。
“不到一月,拿下六寨,你们说,他这能力,可否?”
隋枫十分认真地道:“卫王殿下运筹帷幄,此番打得极其漂亮,最关键的是,如今拿下十八寨三分之一的数量,杀敌数千,而总共的战损,还不到一千,实在是太过夸张了。”
童瑞也开口道:“卫王殿下不论顺逆,皆能奋发有功,实是陛下之福,社稷之幸。”
隋枫不着痕迹地看了童瑞一眼,仿佛在说:还是你利害啊!
童瑞低眉顺目,恍若无事的目光,也好似在讲:你知道我这伴君如伴虎的二十年怎么过的吗?
天德帝忽然停步,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隋枫,朕稍后亲下密旨,你立刻差绝对信任的死士送至卫王手中,命其如旨意所言行事!”
天德帝平静的一句话,瞬间让隋枫的心绪,如波涛般激荡起来,有种大风将起的激昂感。
“是!微臣纵死也会完成任务。”
天德帝缓缓点头,又与隋枫嘱咐了几句其余的细节,而后,在童瑞的搀扶下,回到了御书房。
在御书房坐下,他便让童瑞准备笔墨。
童瑞略显心疼地说,“陛下,先歇歇吧,好歹喝口茶。”
天德帝摇了摇头,“时间已经很急迫了,事不宜迟,早一刻说不定都能有大用。”
说着他拿起笔,开始在绢帛上细细写着密诏,而后让童瑞盖上玉玺。
将干了墨的绢帛拿起,天德帝缓缓低声道:“隋枫,江山社稷,在于你手,莫要让朕失望。”
隋枫当即双膝跪地,双目泛红,“陛下信臣如此,臣若有半分二心,当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
天德帝将绢帛放在隋枫举起的双手中,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无需发誓,尽力去做便是,朕不瞒你,朕亦有后手。”
这几下,既是一位帝王殷切的嘱托,也是一位人主于无声处起惊雷的敲打。
隋枫心神俱震,将绢帛收下,告辞离开。
待他走后,天德帝看着童瑞,轻声吩咐道:“稍后你安排,联系宋溪山,告诉他,时候到了。”
童瑞欠身答应,“陛下放心。”
“另外,告诉政事堂,折子抓紧送过来,朕要细细看完之后再说。”
“是。”
吩咐完这句,天德帝这才整个身子一垮,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不担心如果隋枫和童瑞同时背叛他的后果。
因为如果这两个人都同时背叛了他,那就说明他的识人之明,用人之术,配得上一切糟糕的结果。
童瑞见状,连忙将他扶到软塌上坐下,然后给他盖上一张薄毯,又亲自取端了一盏参茶来,伺候天德帝喝了。
天德帝半靠着软垫,指腹摩挲着那一枚早已温润的玉扳指,不多时,竟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童瑞轻手轻脚地走到殿外,吩咐门外值守的义子,动静小些,如果有人求见,先拦着。
吩咐完这些,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之中,风云骤涌。
约莫小半个时辰,天德帝悠悠醒来,“童瑞。”
“陛下。”
“今日禁宫是凌岳当值吧?”
“是,今日恰是凌小公爷当值。”
天德帝闭目沉吟片刻,“去宣他前来。”
“遵旨。”
“等等。”
天德帝又叫住了他,“先不用去,摆驾长宁宫,朕乏了。”
童瑞对此自然不会有任何质疑,立刻安排。
长宁宫,在经历了一个多月的清冷之后,又重新恢复了热闹。
当然,以宁妃那淡泊的性子,这热闹也只是相对起之前卫王被打发离京之后的冷清而言。
天德帝来的时候,长宁宫里,宫人们还在麻利地收拾着。
宁妃迎上去主动搀着天德帝朝里走去,笑着解释道:“方才皇后娘娘来坐了一会儿,故而稍有杂乱,陛下见谅。”
天德帝也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在榻上坐下,吃着些茶点。
宁妃想要帮他按按肩颈,舒缓一下,天德帝却握住了她的手,笑着道:“你最近身体也不太好,也休息休息吧,陪朕说会儿话便好。”
宁妃一愣,我的身体哪儿就不太好了?
她略显错愕地抬头看着天德帝,目光仿佛在问:有吗?
天德帝的目光平静,似是在说:这个可以有。
感受到手上传来微微加重的力度,宁妃明白,自己好像是该生病了。
她的脸上露出感动与感激,“臣妾只是偶觉身体不适,没想到竟连陛下都惊动了,臣妾稍稍休息休息就好,不敢劳陛下费心。”
天德帝满意地拍了拍宁妃的手背,“靖儿在外征战,你身为母妃,也要保重自己,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朕如何向他交待,他又如何安心领兵。”
宁妃心头生出几分惊喜,微笑着点头,“臣妾知晓了,明日便请太医前来诊脉。”
天德帝摇了摇头,“身体大事,拖不得,你要上心。”
宁妃会意,“多谢陛下关心,臣妾知晓了。”
天德帝呵呵笑着,又与宁妃说了会儿话,便站起身来,“好了,朕还有些政务要处理,就不在这儿过夜了。”
宁妃笑着将天德帝搀着朝外走去,“如今春寒未消,陛下也要多多保重。”
天德帝笑着点头,和童瑞一起离开了。
待宁妃回到自己的寝宫坐下,她斜倚着凭几,撑着脑袋,默默想了很久。
一直到了傍晚,她才扭头吩咐贴身侍女,“去将陛下上次赏赐的珠子取来。”
当侍女将装着珍珠的盒子拿来,宁妃取了一半,拿另外的盒子装了,便带着人,去往了皇后的寝宫。
“哎呀,宁妃妹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即使宁妃贸然造访,但是皇后还是给予了十足的热情。
自打齐王和卫王相继离京,在皇后的主动之下,二人就有了点相依为命,抱团取暖,共抗贤妃的意思。
这份感情,在宁妃升位之后,愈发火热。
宁妃笑着坐下,“下午陛下过来,赐了些珠子,我看着成色还行,皇后娘娘不要嫌弃。”
“你我姐妹说这些,你能记着姐姐,姐姐高兴还来不及呢!”
皇后笑着开口,十分珍视地将这些东西收了下来。
二人又聊了一阵,宁妃就起身告辞。
皇后略微有些疑惑,她上午才去过长宁宫,宁妃晚上又来她这儿,难道真就为了给几颗珠子?
但宁妃不讲,皇后也不会追问,只能笑着道:“妹妹慢走。”
宁妃笑着转身,刚走出两步,忽地身子一软,朝着地上倒去。
霎时间,一阵阵惊呼在宫中响起。
“娘娘!”
“宁妃娘娘!”
“妹妹!你怎么了?”
宁妃闭着双目,无知无觉,已经晕了过去。
入夜,御书房外,刚刚轮值到位的方公公正在值守着。
为了完成楚王殿下的任务,博得那青云直上的机会,他最近主动申请,晚上由他值守。
这份“忠心”不仅让其他不想守夜的太监感恩戴德,也让童瑞十分满意,还当众夸了几句。
这让方公公十分得意,感觉自己简直是好处两头都占够了。
能把事儿办到这个份儿上的,自己也算是天底下独一份儿了!
总之,厉害!
今夜,他又站在御书房门口,认真地留意着一切可能的变化。
没想到刚开始,今夜似乎就不平凡了起来。
一个长宁宫的太监匆匆而来,得了通传后,向皇帝禀报,“陛下,宁妃娘娘在皇后宫中晕倒啦!”
天德帝登时大惊,询问了几句之后,匆匆起驾,去了长宁宫。
走入长宁宫的时候,太医也刚刚为宁妃诊治完,瞧见天德帝连忙行礼。
“宁妃怎么样了?”
“贵妃娘娘应是忧思过度,以至于心神劳损,静养些日子就好了。”
天德帝大怒,“好端端的人,直接晕倒了,你跟朕说静养一下就好了?”
太医连忙跪下道:“臣失言,臣这就开个安神益气的方子,每日前来给贵妃娘娘诊脉观察。”
天德帝寒声道:“治不好宁妃,朕就治你!”
天威之下,太医连连点头,擦着汗告退。
等天德帝走进寝殿,皇后也陪在一旁,起身朝天德帝行了一礼。
经历了齐王离京的风波,此刻再见,天德帝神色虽然依旧没多亲热,但也少了几分冷漠,“皇后也辛苦了,这两日多替朕关心一下宁妃。”
皇后连忙答应。
而后,皇帝又和苏醒的宁妃温言了几句,眼神对碰中,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方公公跟着童瑞,护送着天德帝的龙辇一起回了御书房,他就在一颗心中拉满了警惕。
宁妃的忽然生病,会不会引起什么变数呢?
他一定要看仔细了。
但他没想到,等天德帝稍歇之后,第一个被召见的,竟然是禁军游击将军,名满中京城的军方年轻一代第一人,凌岳!
这是要做什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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