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八,披云寨下的官军营地之中,气氛凝重。
营中将校,此刻都站在中军大帐外的空地上,神色凝重地看着大帐。
自从卫王殿下,在粮草营失火当夜巡视回营之后,已经足足三日没有露面了。
虽然之前卫王也不是日日升帐,但至少隔上一两日就会露个面,终归有人瞧得见。
但如今,已经是足足三日不曾有任何人见过殿下,这些将校们都急了。
可偏偏,大帐门口,站着一个人。
挡在了众人求见卫王殿下的路上。
乔三披甲而立,看着众人,沉声道:“诸位,殿下今日不见人,诸位请回,按照殿下之前制定的战法,继续进攻披云寨即可。”
将校群中,那位曾将官军作战方略透露给楚王使者莫有智的步军营千户许顺章心思悄然转动。
他已经收到了莫有智心腹带来的口信,让他帮忙关注着卫王的动向。
他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早已上了楚王船的他也没得选。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乔将军,殿下身为中军主将,这么多天不露面,我们这些营中将校难免担忧,可否请殿下露个面,让将士们都安个心?”
他这一带头,众人也都纷纷附和,让乔三去请示一下卫王,哪怕出来跟他们说句话都好。
实话讲,这也都是因为卫王如今在营中的威望,否则以这些行伍之人的暴脾气,难保不干出些强闯大帐的事情来。
乔三深深地看了许千户一眼,叹了口气,“诸位,你们以为殿下不想见你们吗?只是殿下当夜出巡,染了风寒,如今卧床不起,实在无法与诸位相见。”
他指着身旁的随军医官,“言大夫这几日都在殿下身边照料,你们不信问他便是。”
随军医官立刻点头道:“诸位将军,殿下的确染了风寒,颇为严重,在下日日在旁照料,诸位请待殿下病情好转之后再来吧。”
“放屁!”一个千户喝骂道:“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代替殿下发话!你说你日日在旁照料,那殿下怎么没好起来,莫不是你心怀不轨另有图谋吧?”
他看着随军医官,言语也是朝着随军医官,但这话里话外冲着的,可都是乔三。
乔三冷哼一声,丝毫不惯着,“鲁将军,有话你直接冲本将来,不必拿别人出气,更不必指桑骂槐!”
看见乔三这底气十足,毫不畏惧的样子,原本笃定乔三多半在搞什么鬼的众人也不由犯起了嘀咕,难不成他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不是真的,他难道不怕将大家惹毛了吗?
眼见众人就要偃旗息鼓,许千户登时心头一紧,可不能让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他当即再度拱火道:“乔将军,你也不要动怒,鲁将军也好,咱们其余人也好,其实就一个诉求,那就是见见殿下,殿下是我们的主心骨,咱们亲眼见一下他,也就安心了,三军将士也能够奋勇杀敌而不至于心怀忐忑。”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乔三,“如果殿下不能下床,那我们进去求见他如何?”
乔三冷冷道:“不行,殿下需要静养。”
他又道:“那我们派个代表进去看看,行不行?”
乔三摇头,“我只遵殿下的命令。”
这姓乔的绝对有问题!
许千户闻言愈发确信了自己的想法,上前一步,声音一沉,“姓乔的,你虽是殿下亲卫,但凭什么一直阻拦我们与殿下见面!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你已经挟持殿下,图谋不轨,所以才不让我们和殿下见面!”
这一句话,瞬间让场中气氛一紧。
身后的其余将校瞧见情况,也是悄然变色,在心头犹豫起来。
是支持许千户,强闯中军大帐;
还是支持乔三,以免彻底触怒卫王殿下;
这的确是个很考验人的艰难选择。
实话讲,他们不相信乔三这种卫王的头号心腹,会软禁卫王不让卫王与他们见面,但如今这诡异的情况,又容不得他们不怀疑。
乔三单手横举长剑,寒声道:“胆敢擅闯中军大帐者,休怪我不讲情面!”
那许千户如今既然出头,便也势如骑虎,当即冷哼一声,再度上前一步,“莫非你敢杀我不成?”
噌!
乔三手中的长剑,凛然出鞘!
四周人见状连忙上前,一边拉住许千户,一边看着乔三,说好话的,施压的,一时间场中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高呼道:“宋大人到!”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瞧见了领着几个随从走来的山西巡抚宋溪山。
一身紫袍,煞是醒目,权力的光晕,震慑得众人齐齐停手。
虽然他们是军伍,但身处山西,对这位地方的封疆大吏,谁敢不给与几分尊重,纷纷行礼。
宋溪山朝着众人拱手还礼,面露疑惑,“诸位怎么都在这儿,可是殿下升帐?”
许千户眼珠子一转,再度拱火,“宋大人,这你可猜错了,殿下已经有数日没有露面,如今士卒们议论纷纷,军心纷乱,我等求见殿下,却被乔将军所阻,宋大人,你正好为我们解决一下啊!”
宋溪山闻言眉头一皱,看向其余将校,“竟有此事?”
众人迟疑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宋溪山转头看着乔三,“乔将军,殿下真的生病了?”
看着宋溪山的样子,乔三心头暗道一声果然不愧是封疆大吏,这演戏的能耐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于是他也顺势飙起戏来,嗯了一声,略显紧张,“殿下身染风寒,卧病在床。”
宋溪山平静道:“本官押送粮草来此,且有要事与殿下商议,不知能否见殿下一面?”
众人齐齐看着乔三,尤其是那位许千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我倒要看看,你姓乔的敢不敢连堂堂山西巡抚也拦在外面。
乔三似乎也有些纠结,但旋即眼神复又坚定,摇头道:“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帐扰其休养,宋大人见谅。”
宋溪山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以他的身份,在山西官场,还没有他求见不得的人!
他直接一步上前,寒声道:“倘若本官非要进去呢?”
乔三咽了口口水,“宋大人,请不要让末将难做。”
“是你在叫本官难做!”
宋溪山的声音陡然一高,再度上前两步,“本官身为山西巡抚,有代表地方与殿下沟通剿匪大事的责任!而且按照陛下旨意,殿下都督山西军政诸事,本官有向殿下禀报情况的责任!”
口中言语不断,他的脚下也不停,直接来到了乔三的身前。
他冷眼看着乔三,“怎么?你还真敢对本官动刀不成?”
乔三握着剑,陷入了犹豫。
对着军中将校,他能够以卫王头号亲卫的身份,维持强硬,但面对宋溪山这样的封疆大吏,他没有半分敢动刀兵的念头。
否则,剑是上午出的,人可能就是中午埋的。
就在这迟疑间,宋溪山一把将他推开,“让路!”
说着便直接走进了大帐。
许千户等人见状也想要跟着进去,反应过来的乔三立刻重新拦住去路,沉声道:“你们要派代表去探视,宋大人已经去了,再敢硬闯休怪本将无情!”
那决绝的表情,就好似在说:老子拦不住宋巡抚,还拦不住你们?
众人一想,反正宋溪山已经进去了,去一个去两个也没区别了。
许千户虽有不甘,但同样也觉得既有宋溪山出面,一切也没问题了。
而且看宋大人方才那态度,也不可能跟乔三有什么勾结。
双方就这么沉默地在中军大帐前对峙着。
夹杂着些许淡淡屎尿味道的风,无声吹过他们的面庞。
众人沉默着,心头都在想,那些图便利偷懒在上风处乱拉屎尿的狗东西,必须狠狠整治了!
约莫过了盏茶时光,宋溪山掀帘走出。
众将校连忙看向他,略显急切道:“宋大人,如何?”
宋溪山面色凝重,叹了口气,“殿下确在帐中,卧病在床。”
众人闻言,齐齐一惊,殿下竟然真的病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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