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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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郑家老夫人的寿宴起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的时间, 这是孟观棋第一次见到陆蔚夫。
    郑家寿宴上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陆蔚夫好男风的事也传了出去,虽然陆经历反应已经很快了, 四处打压传播的茶肆酒楼,抓了一批人, 但此事不知为何直接从府学里传开了, 这下连宋知府出手都没办法遮掩,陆蔚夫的夫人更是气得直接回了娘家, 虽说后面把人哄回来了,陆家对外的说法也是受了下人陷害, 但认识陆蔚夫的人联想到他经常呼朋唤友地出现在府城各种小倌楼也知道这事属实,只是以前遮遮掩掩, 现在闹得人尽皆知而已。
    陆蔚夫直接跟府学请了长假,好几个月不敢出门, 孟观棋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他。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陆蔚夫恨孟观棋害得自己颜面尽失,孟观棋恨他欺人太甚, 见到他不躲就算了还敢上前来?
    两个都是独子, 都有自己的脾气,关系到自己的脸面问题自然是谁也不肯认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较劲, 谁都不肯移开目光。
    孟县令微笑着拿着酒杯站了起来:“陆经历此言差矣, 我观宋大人左支右绌不得闲, 正想等他空一点再过去敬酒的,又谈何对宋大人有看法?”
    他仿佛没看见陆蔚夫跟孟观棋之间的眉眼官司一般,侧目道:“棋儿, 你也来,我们去敬宋大人一杯。”
    孟观棋方才移开目光,拿着酒杯跟在孟县令的身后去了宋知府那一桌。
    宋知府那一桌上坐了通判、学政、主簿、税课使、巡检以及陆经历和其他三个县的县令,入座的时候独独没有孟县令的位置,席间正觥筹交错,见孟县令端着酒前来,桌上一下就安静下来。
    四个县的县令有三个都入座了主桌,只把孟县令挤了出去角落里坐着,除了宋知府能怡然自得,其他的官员多多少少都有点尴尬。
    宋知府竟然连面上都不装了,可见两人关系之恶劣。
    孟县令在宋知府座前停下,举起酒杯:“下官敬宋大人一杯,也恭贺临安府今年风调雨顺,各位大人仕途顺遂。”
    其他人员纷纷举起酒杯,但作为被敬酒的宋知府却仿佛耳背了一般,根本连头都没有回,更别谈举杯回应了。
    现场再一次安静下来,察觉到这一桌的动静,旁边几桌的人也不由纷纷停止了说话,探头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气氛近乎凝窒,孟县令的手还举在半空,宋知府依然是头也没回,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鱼肉吃了起来。
    孟观棋的脸不由得涨红了,浑身都气得发抖,父亲一再被羞辱,这个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他拉住孟县令的手就要把他带离这里,孟县令微微摇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宋大人想来是不胜酒力,这酒算是孟某敬过了。”
    他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拱手行了一礼,握住儿子的手就要往回走。
    “孟大人,这么着急走干什么呢?我们都好久没有见面了,最近听到了一件关于孟县令的新鲜事,觉得太离谱,想当面跟孟县令求证一下。”大腹便便的陆经历带着陆蔚夫走了过来。
    孟县令回身看着他。
    陆经历笑得春风得意:“几天前我舅家开在泌阳县的典当铺子里收上来一件金项圈,掌柜的回话说这位遮面的夫人已经到铺子里当过好几回首饰了,回回都说会赎回去,但到了时间却一次都没来赎过,掌柜的一直好奇这位夫人到底是何许人也,怎会一个月几回地出来当首饰,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他笑眯眯地看着孟县令不语,孟县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陆经历朝身后伸出手,下人递过来一个描花绘草的精致首饰盒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把里面的金项圈拿了出来。
    这只沉甸甸的金项圈上面雕着精致的万字不断头纹路,中间还镶着一块红宝石,看上去价值不菲,孟县令跟孟观棋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刘氏最心爱的东西。
    看着两人大变的脸色,陆经历满意极了:“怎么样?孟大人对这项圈可眼熟吗?这项圈上面可是刻着一个‘刘’字,莫非是孟夫人的陪嫁?”
    孟县令脸色苍白,刘氏为什么会把她最喜欢的项圈当了?家里已经穷困竂倒到这种程度了吗?
    但她从来没跟他提过家里的钱不够用了,背地里却偷偷把自己最喜欢的项圈当掉了,难道她早就开始靠典当陪嫁首饰来维持家里的日子?
    屋里落针可闻,县令夫人私下典当的物品被当众在丈夫上官及同僚面前揭穿,犹如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扒下了外衣,被人把内里看了个一干二净。
    一时间,在场众人想什么的都有,有觉得孟县令居然要靠夫人典当陪嫁才能支撑门楣,实在是有辱斯文的;有觉得孟夫人不愧是读书人家出身深明大义的,夫家遇难她二话不说便把赔嫁当了与丈夫同甘共苦;亦有不少觉得宋知府和陆经历这对连襟太过分的,宋知府身为一个五品官,心胸如此狭隘,万般排挤为难孟县令,但他自己不搭理就算了,还纵容一个八品经历当众羞辱七品的县令,而这县令甚至还带着自己的儿子在身边,父亲被如此羞辱,又让做儿子的怎么想?
    宋知府官大,自然不好对他说什么,但通判跟府学学政看向陆经历和陆蔚夫的目光已带了不善。
    在场无人不知孟县令获罪贬官,也知道他冒天下之大不韪接收了翼州的流民,施粥长达月余,泌阳县那种长年亏空的穷苦县城哪有什么多余的粮食?只怕有一大半都是孟县令自掏腰包补的钱,朝廷虽然申斥了他,却是高高提起轻轻放下,私放库粮、就地落户两件大事,换成别人早就革职流放了,但孟县令只被罚了半年的俸禄了事,亏空的库粮从赈灾银两中补足,流民落户的事也不予追究,几乎可以说是无罪了,偏偏宋知府还拿着两人之前的龃龉装腔作势,处处为难。
    知府衙门也不全是宋知府的拥趸,也还有其他派系的官员,虽然没有开口帮孟县令说话,但脸上的神色已经流露出不满来。
    宋知府看了个清楚,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就要叫陆经历见好就收。
    “阿生,奇了怪了,我怎么记得典当行不得将客人的身份信息外传的呀,难道我记错了?”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唔,好,好像是这样的。”另一道刚在变声期的公鸭嗓少年音响起。
    清脆的声音道:“既然如此,这位陆经历又是怎么知道夫人把项圈当了的?他一直在盯着咱们家吗?”
    公鸭嗓似乎有点胆怯,支支吾吾不敢开口应答。
    清脆的声音道:“回去我就跟石捕头说一声,叫他去把这家典当行封了,随随便便就敢泄露客人的隐私,把别人家里的艰难当成笑话还到处传播,只怕有做奸细的嫌疑,以后谁还敢在他家当东西啊?”
    阿生看着越说越大声的黎笑笑,吓得瑟瑟发抖,恨不得当场消失。
    但黎笑笑一点自觉也没有,自说自话道:“谁不知道咱们大人为了救那一千多个流民把家底都搭进去了,朝廷虽然补回了库粮,但大人贴进去的钱可是一毛都没补回来,救了这么多人还得了个差评,还把俸禄扣光了,夫人不卖点陪嫁帮衬着,难道要活活饿死我们家公子吗?”
    屋里鸦雀无声,不少人看向孟氏父子的眼里已经充满了同情,悄悄撇向陆经历的目光却暗含不满。
    陆经历的脸登时成了猪肝色,气恼道:“是哪个奴才在外面乱讲话?给我进来!”
    黎笑笑早等着了,他话音一落她就迈进来了:“是我!陆大人有什么指教吗?”
    陆经历看着这位身穿淡黄褐衫的下人,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目光炯炯有神,一点也没有下人的自觉,登时大怒:“大人在说话,你这个贱奴胆敢插嘴?!孟大人真是好家教,教出了这种胆大包天的奴才来,这般没有规矩,实在是不像话。”
    身后的陆蔚夫脱口道:“不过是被扫地出门的丧家之犬而已,又有何规矩可言?”此言一出,震惊四座,就连宋知府额上也不由青筋暴起。
    孟县令被孟尚书强行分家的事虽然无人不知,但孟县令到底是两榜进士出身,又是朝廷任命的七品官,还轮不到一个只有秀才功名的小辈在这里评头论足。
    府学学政看向陆蔚夫的眼神已全是不满。
    宋知府心里忍不住暗骂陆蔚夫,糊涂东西,从小被人纵坏了,这种场面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都不知道!
    他刚想训斥陆蔚夫几句,谁知陆经历已经比他早一步开口:“既然孟县令不会教规矩,就让我来帮着教一教吧。来人!”
    立刻有一个身形彪悍的随从从门口走了进来,陆经历指着黎笑笑道:“给我掌他的嘴!”
    随从应了一声,蒲扇般的手掌朝黎笑笑的脸扇了过去。
    他的体型差不多是黎笑笑的两倍大,众人一惊,这一巴掌下去,只怕这个小厮牙都要掉光了。
    孟观棋唇边泛起一抹冷笑:“笑笑,不用客气。”
    黎笑笑嘿嘿一笑:“是,公子。”伸手就扣住了那随从的巴掌。
    那随从一惊,急急要抽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像是卡在了墙里一般丝毫动弹不得,他急忙一脚就朝他踢了过去。
    黎笑笑一个闪身向前,避开了他的攻击,电光火石间伸出右腿扫在了他的另一条腿上,同时松开了扣住他的手。
    随从一条腿还在空中没有落地,另一条腿被扫了个正着,手上支撑的力量又忽然消失了,登时整个人朝地上掉了下去,直接劈了个叉。
    布料撕裂跟骨头移位的声音同时响起,随从一声惨叫,捂住被扯到的蛋在地上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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