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经历跟陆蔚夫双双失色, 这随从是他们身边身手最好的了,没想到连这小厮的头发都没摸到一根就直接在地上劈叉了,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陆经历又急又气:“来人,快来人, 给我揍他!”
又有两人从门外冲了进来, 此时赶坚也忍不住了,跟在那两人的身后, 直接拦住一个就交起手来,另外一个从地上跃起, 右手拇指与食指紧紧内扣,直直地卡向黎笑笑的脖子。
黎笑笑从地上操起一把凳子直接砸在了他的头上, 凳子四散裂开,随从也被砸得晕头转向, 猛然觉得腰后一痛,整个人已经飞了起来, 直直朝前扑了出去。
一声惨叫从陆蔚夫嘴里呼出,陆蔚夫被随从砸了个正着, 牢牢地垫在了随从的身下。
随从吓了个半死, 连忙翻身就要起来,却被怒火冲天的陆蔚夫直接按倒,骑在他身上疯狂地厮打:“狗东西, 你敢往我身上扑?我打死你……”
而另外那个随从则跟赵坚交上了手, 打得有来有往的, 完全分不开身来管陆经历这边。
因为是过来赴宴,陆经历身边也就带了这几个随从而已,还没出手就不中用了, 陆经历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的。
孟观棋看着陆蔚夫撕打随从的样子,想起当天他也是这样打宝和的,忍不住一声冷笑:“陆公子的癖好果真是一成不变呀,当日郑老夫人的寿宴,陆公子也是这般打宝和的吧?不知道他如今人还在吗?”
“郑老夫人寿宴”这六个字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在场众人的耳朵里,所有听过陆蔚夫传闻的人几乎都倒抽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不可名状的表情来。
这件事虽然被宋知府联合陆经历压下去了,对外也宣称是陆蔚夫被下人下药算计惨害,但事情发生在泌阳县,而郑老夫人寿宴的当天就有孟县令跟孟观棋在。
这就有意思了,孟观棋此时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件事翻出来说,只怕是要反击了。
陆经历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陆蔚夫已经红着眼睛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还敢提?”
孟观棋一步都没有动,眼神直视着他:“我为何不敢提?当日,我可是亲眼看着陆公子是怎么从那着火的房子里光着身子跑出来的……”
不知谁先倒抽了一口冷气,现场不再压抑,抽气声登时连成一片。
当日亲眼见证事情发生的主人公竟然到场了!
事情真的是陆蔚夫所说的,他是被下人下药害了吗?
所有人的心都剧烈地跳动起来,真相呼之欲出!
陆蔚夫狞笑着道:“孟观棋,你敢不敢说说当日发生了什么事?你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真相说出来吗?”
孟观棋冷笑:“我有什么不敢的?当日我就在明月堂的对面,亲眼看着你走进了明月堂……”
宋知府神色一变:“陆章!把蔚夫带下去!”他的声音又严厉又急促,把陆经历吓了一跳,连忙上去就要拉陆蔚夫。
陆蔚夫此时已经红了眼睛,他一把甩开了陆经历的手,红着眼睛一步步走向了孟观棋。
孟县令脸沉如水,瞬间就明白了儿子的打算。
这是孟观棋第一次朝外亮出獠牙,他不能再把他挡在身后。
孟观棋一步都没有动,甚至连语速也没有变化:“明月堂里面,躺着昏迷不醒的宝和……”
此言一出,堂下一片哗然。
真相竟是如此不堪,不是下人给陆蔚夫下了药,而是陆蔚夫本人给那个宝和下了药?
角落里陆蔚夫的岳父浑身都在颤抖,荒唐,简直荒唐!
说什么被陷害的,全是谎言!陆蔚夫就是有龙阳之好,还在别人的寿宴上为所欲为,丢尽了陆家的脸面!还连累了他的女儿!
陆经历冲上去抱住陆蔚夫就往后拖,但大腹便便又养尊处优惯了的陆经历却完全没有年轻力壮的陆蔚夫力气大。
陆蔚夫又使劲地挣脱了父亲的怀抱,一把扑上去就抓住了孟观棋领口的衣襟,黎笑笑刚要动,孟观棋却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下。
黎笑笑退后一步。
陆蔚夫抓着孟观棋的衣襟,狞笑道:“是的,躺在里面的是宝和,我一直想不通是为什么,那里面躺着的——”
宋知府大惊,不能说,说出来陆蔚夫就完了!他扑了上去,伸手就要捂住陆蔚夫的嘴。
一只脚不知从哪里伸了出来,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当然也没能捂住陆蔚夫的嘴。
陆蔚夫已经把话说完了:“那里面躺着的,本该是你才对!”
此话一出,堂下再次鸦雀无声,继而是一阵骚动,伴随着无数鄙夷又震惊的目光。
宋知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府学学政青筋暴起,一掌击在桌上:“荒唐!陆蔚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孟观棋是有秀才的功名在身的,陆蔚夫他怎么敢下药谋害一个秀才公!
难怪孟观棋一直没有到府学上学,有陆家父子和宋知府在,他怎么敢到府学来上课?
但临安府学是什么地方?是整个临安府秀才举人的摇篮,不是他宋知府的后花园,即使他与孟县令不和,手也别想伸到他府学里来!
但他能怪孟县令吗,能怪孟观棋吗?只要陆蔚夫一天还在府学里上课,孟观棋是绝对不可能到府学求学的,他怕是哪天被害了都不知道!
孟观棋冷笑道:“你承认了,那天是你给我下药的吧?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我动手的?你以为我是宝和还是什么无名小卒?”
陆蔚夫愤怒之下口不择言:“你是谁?你不过是被前尚书家扫地出门无家可归的丧门之犬,你爹这辈子都只能待在泌阳县了,你中了秀才又如何?孟家连你也赶到泌阳县去了,根本不可能再帮你出头!”
孟观棋目光深沉:“所以你觉得我就可以任你凌辱是吗?”
陆蔚夫呵呵冷笑。
孟观棋猛地用力挣开了他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襟,抬起了头:“在你看来,我祖父把我这一房分出来了,我爹爹出事的时候他袖手旁观,我们这一支就跟孟家没有任何关系了吗?”
他指着陆蔚夫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怎么这么天真呢?我们只是分家了,不是抄家了,祖父一家与我家关系再差,我也姓孟,也是孟氏族人!我家祭祀的还是孟家的祖先,你如此欺辱于我,我祖父有可能袖手旁观,但我们孟家的族人,孟家的族长,是绝对不会视而不见的。”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眼神渐渐冰冷:“陆蔚夫,你跑不掉的!当日之辱我没有发作,不过是因为难以取证,但今日众目睽睽之下,铁证如山,你想抵赖都赖不掉了。下药谋害有功名的学子未遂,也许本朝律法不能拿你怎么样,你家里人打点一下就轻轻揭过了,但我孟家的族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泰安孟氏乃是大武朝几百年传下来的名门世家,朝中为官者不知凡几,若孟氏真想为孟观棋出头,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小门小户能抵抗的。
陆蔚夫不由退后了一步,理智终于回笼,下意识地看向了陆经历。
陆经历听到孟观棋的话,也下意识地看向了宋知府。
宋知府别开了脸。
陆经历忍不住开始颤抖,是真的吗?孟观棋说的难道是真的?
孟县令上前一步,轻轻帮儿子整理了一下衣襟:“人证齐备,为父这就修书一封与族长,为你讨回公道。”
族人被欺凌一事可大可小,偏偏陆蔚夫犯的是最恶心龌龊的罪,此事传回京城本家,就算是孟老尚书不予追究,族长也不可能放任不理会。
否则孟氏岂非人人皆可随意欺凌?
陆蔚夫的脸白了,颤声求助:“爹~,姨父~”
宋知府恍若未闻。
大冬天的,陆经历头上蓄满了汗,他咬咬牙,居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孟观棋跟孟县令的面前:“小儿一时糊涂,还请孟县令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
孟县令后退一步,眉头紧皱,陆章此人也算是能屈能伸,只可惜机灵用错了地方。
他拉着儿子的手:“走吧,此处已不必再留。”
“孟县令,孟县令,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陆经历直直地追了出去,却被黎笑笑拦住了:“大人留步吧,我家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她这话太直白,又把堂下众人惊了个仰倒。
黎笑笑伸手就把刘氏的项圈拿了回来,放进了怀里:“这是我们夫人的东西,我拿走了。”
眼下谁还敢跟她争这个?陆经历感觉都要大难临头了。
眼看孟家父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陆经历朝宋知府奔了过去:“姐夫……”
宋知府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在场众官员纷纷站起来告退,发生了这种事,就算是没吃饱的也尴尬得不能再吃下去了。
屋里很快就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宋知府、陆经历和陆蔚夫三人。
宋知府头痛地捂住了脑袋。
厢房的另一边,几个身穿黑衣的男子看了好大一场热闹,为首之人有些意犹未尽:“小小一个经历之子竟也敢如此羞辱孟家的人?有趣得很,万全,在这里留个人,也看一看那宋知府的能耐。”
叫万全的随从躬身应是,自去安排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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