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氏有些酸酸道:“丽娘倒是找了个好归宿, 也不知道闵大人是怎么看上她的,一个庶女竟然攀上了吏部主事的嫡出儿子……”
她的丈夫孟茁是太仆寺礼官,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芝麻官, 还是借着孟老尚书的余荫捐的,本以为背靠大树好乘凉, 公公是前任礼部尚书, 大伯子是工部侍郎,几个小叔也都各有官职, 自己的女儿背景强大,怎么也能说个有实权的京官的人家吧?
结果到了说亲的时候才知人也分内外, 就她丈夫这样捐出来的小官,有实权的高官根本就看不上, 勋贵他们也挨不着,世家的嫡子更不可能, 同样是虚职恩荫的人家大都养出纨绔子弟,她又看不上, 只能想着去挑那些初入京城的寒门仕族了。
但那些人背景单薄,一个人中进士, 老家便拖着七大姑八大姨一起来享福了, 连个院子都买不起,只能租房子住,就算后生为人踏实肯干前途不错, 她也不可能让女儿进这样的人家受委屈, 所以她女儿的亲事就这么卡着不上不下的, 非常难受。
孟府这一大宅院,外面看着花团锦簇的,平时想办什么事报个名头倒也容易便捷得很, 但一到说亲就踏到铁板了,大嫂家的女儿是工部侍郎之女,能相看刑部侍郎甚至户部尚书的儿子,可她女儿明明能跟着一起去,众位夫人嘴里对她赞不绝口,但一提起亲事却看也不带看一眼的。
她这才明白丈夫这个虚职有多无用,他甚至还不如远在千里之外当县令的孟英,他就连家中的庶女都能说上在吏部当郎中的闵大人家,而且说的还不是庶子,是嫡幼子。
虽说嫡幼子不似嫡长子那般可以继承绝大部分家产,但闵大人是清流,家中人口简单,他精明强干,又是五品实权官,年纪又不大,有的是机会往上升呢,运气好的话下一步谋一个外任,熬几年不是成封疆大吏就是回吏部当侍郎,到时不跟自家的大伯一样的官职了?身为他小儿媳的孟丽娘光是背靠着公爹就能一辈子吃穿不愁了,这可是一门顶顶好的亲事。
只是这么好的亲家,怎么就看上孟英的庶女了呢?就算他只有一个女儿又怎么样?庶女就是庶女,上不得台面,哪像她的嫡女,从小就是精心培养的,无论是德、言、容、功没有一样差的,怎么就说不上这么好的亲事呢?
说起孟丽娘这门亲,聂氏几人也沉默了,聂氏的长女嫁给了大理寺少卿的儿子,算是高嫁,也是孟府众位小姐中嫁得最好的,她的幼女也在跟兵部侍郎的嫡次子议亲中,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话年后就能下定,两个女儿都说了两门显赫的姻亲,她自是最得意的,但就算是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孟丽娘结的亲事不好。
相反,这门亲事绝对是孟丽娘高攀了,如果他们还没有分家,她还可以揣测闵大人想跟他们孟家攀上关系,但孟英早就被分了出去,还被贬了,作为他原顶头上司的闵大人一清二楚,但是他还是跟他结亲了,她实在是不知道是感叹闵大人天真还是胆子大。
他这是在赌孟观棋将来一定会中进士吧?而且孟观棋就算是分了出去,也还是他们孟氏的族人,孟丽娘作为孟观棋唯一的妹妹,有忙还能不帮不成?
聂氏自觉看清楚了闵大人的打算,如今看着叶氏酸溜溜的样子,忍不住轻捂着嘴笑道:“弟妹却也不必太过羡慕她了,等得明日母亲连顿饭都没留他们在府里吃的消息传出去后,也不知道闵大人会不会后悔跟她结了亲?”
兵部主事罗锦添因贪污被抄家革职流放一事并不难打听,阿生在外转了一个下午,消息便打听清楚了:“这位兵部主事是管军粮军饷的,说是在粮草里加上碎沙石子以次充好,又用发霉陈年的粮食顶替新粮,被人告发后刑部迅速立案,查清楚前因后果后便把他判了,前后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断得非常快,现在菜口坊市一片叫好之声呢,说刑部办案总算有个样子了,不像以前,一个案子办个半年一年还没结果……”
孟观棋眼神一动:“两三个月就办完了?”
阿生道:“是的,随便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了。”
两三个月,岂不是跟他们离开京城的时间差不多?难道是太子已经捉住了六皇子的一些把柄,开始清理他的势力了?
应该是这个原因没跑了,否则太子又怎么会特地让万全来告诉他一声罗锦添落网的事?
只是一个兵部主事官太小了,能做的有限,应该只是小鱼而已,能助六皇子成事的必定是一条大鱼,不知道太子能不能顺藤摸瓜,把后面的大鱼钓出来?
孟观棋自然是希望太子收网能收得快一些,否则年关将近……
要知道,过年阖家团圆可是六皇子出来的最好的理由了,太子能不能想到其他办法阻止帝后要把他放出来的决心呢?
他正好要去找黎笑笑,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六皇子可不能这时候出来,太子负责的春闱还没有到呢,若是把他放出来,两边都撕破脸的情况下,他必定会使坏,而会试三年一次,经不得他胡闹。”
无论是在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对这一届的举子都是致命的,以建安帝和皇后护短的性子,估计也会极力瞒下他的过错,后果只能由举子们承担。
可凭什么?
孟观棋是绝对要想办法阻止他出来的。
他想了想:“你去跟庞适打个招呼,叫太子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六皇子在会试前出来。”
黎笑笑应了一声,出门去找齐氏。
半个时辰后就回来了:“庞夫人会把话传给庞适知道的,放心吧,我听她的音,太子也不会随便就同意把六皇子放出来。”
既然太子心里有数,那便好办了。
第二日午后,刘氏带着孟观棋、孟丽娘、瑞瑞、黎笑笑一起回孟府,随行的还有赵坚、阿生、齐嬷嬷、柳枝和桃香。
除了黎笑笑和瑞瑞,其他的都是原来孟府出来的旧人了。
一行人分了两辆车,缓缓走出长乐坊,向孟府所在的泰清坊驶去。
都是在城西,但孟府跟黎府隔了三个坊并一条四通八达的大街,马车在街上还堵了一下,到达泰清坊的时候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
门房得了孟老夫人的嘱咐,见他们过来,马上卸了侧门的门槛让马车进入,孟观棋要先和刘氏她们一起进内院给孟老夫人请安,吩咐赵坚和阿生在一进院前的垂花门前侯着,他行了礼便出来。
他一个即将年满十八岁的外男,给孟老夫人行了礼后自然有管事会带他到外院见孟老尚书或者几位叔伯,不会逗留太久。
孟老夫人的陪房老嬷嬷吕嬷嬷在二院的门口迎接刘氏,一见到刘氏她便行了个礼,表情似乎很欢喜:“四夫人,好久不见了!”
刘氏扶起她,脸上扬起亲切的笑容:“吕嬷嬷,多年未见,你的身体还好吧?”
吕嬷嬷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一切都好,跟着老太太,奴婢是在享清福呢~”
她的眼睛有些老花了,凑近了一看,脸上登时惊道:“这位是,六少爷?”四年不见,竟然长得如嫡仙下凡一般,可太惊艳了!
孟观棋一笑,如春花绽放,给她行个晚辈礼:“是我,吕嬷嬷安好。”
一旁的孟丽娘也给吕嬷嬷行了个晚辈礼:“吕嬷嬷,我是丽娘。”
吕嬷嬷其实不太记得孟丽娘,府里小爷们那么多庶子庶女,她又哪里记得清?看见眼前丽人眉目如画,虽不及孟观棋惊艳,却自有一股温婉娇柔,气度从容不输自家嫡出小姐,心中忍不住暗惊,四爷这一双儿女长得也太出色了吧,丝毫不像在泌阳县受过苦的。
但她是积年的老嬷嬷了,无论心里想什么,脸上一定是笑眯眯的,马上就装作认识孟丽娘的样子,对她赞不绝口,最后又看了一眼被黎笑笑抱在怀里的两三岁小童,小脸冻得红扑扑的,长得胖胖的,活脱脱一个小孟县令。
吕嬷嬷笑眯眯道:“这位便是在外面出生的十二少爷吧?有两岁了吗?”
刘氏道:“两岁几个月了,瑞瑞,这位是吕嬷嬷,快叫人~”
瑞瑞看了吕嬷嬷一眼,“嗯哼”了一声,把后脑勺对着她,头埋进黎笑笑的脖子里不说话。
天气太冷,他想在炕上玩,但刘氏非要带他出门,他不高兴了。
吕嬷嬷依然笑眯眯的:“十二少爷认生呢,常来家里坐坐,熟了就好了~”
她跟刘氏一边走一边聊天,不多时就走进了孟老夫人的院子。
站在门口的丫鬟看见吕嬷嬷带着刘氏等人进来,忙进去禀告。
孟老夫人的正屋很热闹,她今天正在招待兵部王侍郎的夫人还有娘家的侄子媳妇,两位夫人都带了小姐过来请安。
听丫鬟回禀刘氏带了孟观棋和孟丽娘来了,孟老夫人歉意地对着王夫人和侄媳妇陈夫人道:“我那外放的四儿媳妇回京了,带了哥儿进来请安,姑娘们还是先到碧纱橱里避一避吧。”
聂氏便笑着对女儿道:“月娘,快带王小姐和你表姐表妹们到里面避一避,你六哥哥回来了,要给祖母请安呢。”
孟月娘乖巧地应了声是,带着王小姐和几个表姐表妹避开了。
只是那王小姐是个活泼好动的,人虽是避到了侧屋,却满心的好奇问孟月娘:“你四叔的儿子?就是去了泌阳县那个吗?”
孟月娘正在跟王小姐的哥哥议亲,自是要百般讨好这个未来小姑子的,闻言忙道:“对,他们分出去已经有四年了,我都对这个哥哥没什么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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