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 在家里好好休整了两天的孟观棋一大早就换好自己七品官服,吃得饱饱地从家里出发了,临出门的时候还回头说了一句:“中午有一个时辰的休整时间, 但今天是第一天上工,也不知道顶头的上司会不会安排接风宴, 所以我今天应该不回来了。”
结果午时过一刻钟他人就屁颠屁颠地回来了, 还赶上了跟大家一起吃午饭。
刘氏奇道:“不是说上司要给你安排接风宴你不回来的吗?怎么还跑回来了?”
六月天气炎热,他走了一身的汗。
孟观棋坐下就舀了一碗冰镇酸梅汤喝了下去, 喝完才舒服地叹了口气:“没有,听说我上官已经在翰林院待了六年了, 特别特别穷,还跟不少人借了钱没还, 有新同僚到的时候大家都不好意思让他请客……”
所以到了中午,看到大家要么就着茶吃从家里带来的已经冷掉了的餐食, 要么就是啃饼,条件稍微好点的才能出去皇城外的小店里吃碗面, 孟观棋觉得他家离得这么近,他为什么要没苦硬吃?所以就屁颠颠地回来了。
果然回来一看, 家里不但有冰镇的酸梅汤, 桌上还有五个菜,他瞬间就舒服了,一边吃一边对黎笑笑含情脉脉地看了几眼, 话说他以前还觉得住到她的宅子来有些不好意思, 但一看见同僚们的伙食, 还有下班后要坐半天车才能回家的路程,他瞬间就把那几丝小清高扔到爪哇国去了。
夏天酷暑,冬天苦寒, 没有什么困难是离家近解决不了的。
刘氏也很高兴,要知道以前孟县令在京城当差的时候午时也是不够时间回家的,中午也只能去外面的小吃摊对付一下,或者吃家里带过去的干粮,只有晚餐才能正常吃,如今儿子相当于在家门口当差,每天中午还能回家吃饭,吃完饭再休息半个时辰,保证一整天都龙马精神~
刘氏决定以后就叫阿生专车接送他上下班,连走路的时间都省了,就这么近也不用担心迟到。
下午孟观棋去上工后,刘氏派赵坚去送孟观棋结婚的请帖,结果不到一个时辰,赵坚就脸色黯然地回来了。
刘氏奇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赵坚把请帖全都拿了回来,一个都送不出去。
刘氏震惊:“全都拒绝了吗?孟府连请帖都不接?”
赵坚有些担心地看着刘氏:“夫人,老宅那边放话了,不许府里的人接公子的请帖,连大房和三房那边的人也被警告了……”
怕刘氏难过,他没敢把孟府大总管的话传给刘氏听,孟老尚书的意思是除非孟观棋换一个体面的新娘,否则别想让姓孟的出现在他的婚礼上。
这样的话赵坚怎么可能传给刘氏听?他只敢委婉地表达孟氏族人都不接请帖,都不来参加孟观棋的婚礼。
刘氏纵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得不到孟氏族人的祝福,但当赤裸裸的事实摆在自己的面前时还是忍不住难受。
笑笑没有任何的不好,就因为他们看不起她的出身,就敢公然这样打他们这一房的脸。
刘氏强笑着把请帖拿了回来:“既然送不出去,那孟府那边就不送了吧,给丽娘送一份就好,索性咱们在城东的房子也比较小,人多了还站不下呢~”
但背着人却偷偷地抹眼泪,觉得儿子成亲无人相贺,世人对黎笑笑偏见太深,根本就不知她的好。
黎笑笑很快就知道这件事了,虽然她觉得自己的婚礼来那么多心怀鬼胎的人还不如不来,但刘氏因为这件事伤心了,家里人都在为她愤愤不平,她就觉得婚礼若无人来贺就真让姓孟的看了笑话了。
她去找援兵。
她第一个去找庞适:“夫人因为我成亲无人相贺的事哭了,你那边能帮忙找些人来参加我的婚礼吗?我不想让姓孟的看笑话。”
庞适大怒:“他们敢看不起你?!你放心,你那小院子能站多少人,老子能给你拉一营的兵过来!”
黎笑笑道:“成亲的地方在我们家城东的小院,站不下一营的兵,你给我挑二十个吧,陪着我们公子来接亲,吵闹一点就好,免得他们以为我真没人。”
庞适拍胸脯:“你放心,你成亲,就像我家嫁妹子,要多少人我都能给你找来,还有哪里需要用到人的,尽管去找你嫂子,别客气。”
黎笑笑跟庞适订了二十人,心里有底气了,回去就跟刘氏说了,婚礼必定会热热闹闹的,不会被人看扁。
庞适回去当差后越想越气,一直拉着个脸,万全见了就忍不住问一问,庞适噼哩叭啦说了,万全也忍不住动怒了:“真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庞统领放心,若人不够,咱家也可以帮忙凑个人数。”
万全知道了,太子妃跟太子也很快就知道了,等阿泽下学回来听说了,直接气得暴起:“父王,我要请假,我要跟观棋哥哥一起去接亲,给笑笑姐姐送嫁。”
太子妃矜持道:“本宫稍后去回禀母后十三那日要回一趟娘家,既然已经出宫了,那便顺便去笑笑家里坐一坐,也送一送她出嫁好了。”
太子连连冷笑:“这孟世骞也是越老越糊涂了,孤的人也敢看不起,既然你们母子都去,那孤也抽时间去坐一坐,就算不吃席,也好震一震那些在后面看笑话的人,黎笑笑也是他们能欺负的人?”
阿泽这次可勇敢了,都没用太子帮他请假,他自己去求见建安帝,亲自请假。
建安帝愕然:“又去参加婚礼?谁的婚礼?”
阿泽道:“笑笑姐姐的婚礼,皇祖父,你知道笑笑姐姐吗?她要嫁给孟观棋了,就是今科的探花,孙儿的命都是笑笑姐姐救回来的,求皇祖父答应给我一天假,我要给笑笑姐姐送嫁。”
建安帝愣住了,喃喃道:“孟观棋一个新科探花,竟然要娶一个侍女为妻?孟氏也能同意?”
阿泽立刻反驳道:“皇祖父,笑笑姐姐早就不是侍女了,她是良民!”
建安帝没跟他争这个,而是笑了笑,摸摸阿泽的脑袋:“恪儿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既然你想去参加她的婚礼,那就去吧,皇祖父准你的假了。”
阿泽欢呼一声:“谢谢皇祖父。”
等阿泽从寝殿离开,建安帝道:“梁其声。”
梁其声应声而出:“陛下。”
建安帝道:“六月可还有什么好日子吗?”
梁其声道:“六月十三是整个月最好的日子了,七月是鬼月,再要找宜嫁娶的日子,便要到八月了。”
建安帝道:“六月太仓促,八月太晚了,你去找人算一算,避开七月最不吉利的日子,挑一个好日子出来。”
梁其声躬身道:“是。”
建安帝道:“朕记得永宁坊是不是有一处前朝亲王的府邸?内务府一直以内库不充盈为由没有修缮过,你着人去修缮,所需钱财从朕的私库里出,务必在一个月之内修得能见人。”
梁其声心下一凛:“是,奴才这就去办。”
孟观棋上了三天班后便向上司递了假条,大武的官员成亲有十天的婚假,他六月十三成亲,十一便要提前做准备了。
虽说只当了几天的同事,他也礼貌性地给几个相关的同僚还有上司发了请帖,让他们有空就过来喝一杯喜酒,但听说他娶的是自己原来身边的侍女,翰林院的同僚们脸色登时就古怪起来,接过帖子后语焉不详,没说来,也没说不来。
这种情况下一般都不会来的了,孟观棋也无所谓,拿到假后拍拍屁股走人,并不在意他们来不来。
孟观棋休假后亲自给顾山长送请帖。
顾山长已经决定把万山书院从归源山搬到京郊来,此举得到了顾氏的大力赞同,迅速给他买了一大块地,如今正如火如荼地修建中。
顾山长自春闱后便一直留在京城没有回麓州,如今已经是太子的入幕之宾,太子下一步准备推举他为詹事府少詹事,顶替原来李文魁的位置。
自从他成为了太子的幕僚后,自然就了解了太子被刺杀和被下毒的真相。
如今见孟观棋亲自来送请帖,他神色自若地接过帖子:“你们孟家的人不同意你这门婚事吧?需不需要为师帮你一个忙?”
孟观棋一愣:“帮什么忙?”
顾山长道:“我可以收黎笑笑为义女,让她以顾氏女身份出嫁,无论是孟家还是其他人便不会再对黎笑笑的身份有异议,你以后的路也会好走一些。”
孟观棋愕然,顾山长竟然愿意帮他这样做?
顾山长叹息:“以前我也只当你是与她朝夕相处被迷惑了,却没想到她几次三番救东宫于水火,却依然能保持初心,低调不张扬。世人贬低她,也没见她出来解释过,我就知道此人心性极其豁达,再适合你不过了。如今你二人成婚在即,世人却还因她的出身嘲笑讥讽于她,若她能以顾氏义女出嫁,这些声音便尽数可消了。”
孟观棋心下感动,拱手行礼道:“多谢先生愿意为笑笑抱不平,但我们两个都不是会在意这些流言蜚语的人,笑笑她活得比我更通透,也自信没有任何匹配不上我的地方,所以实在不必在她的出身上做文章,免得把顾氏也拖下了水,反而让先生惹人非议。”
顾山长本以为他会感激涕零地答应,结果没想到他竟然还拒绝了,他愕然:“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孟观棋笑道:“多谢先生抬爱,笑笑她真的不需要用身份来加持自身了,日子是我们两人在过,只要我们觉得好就行了。”
顾山长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既然他这么有信心,他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亲事说完后,顾山长又说起正事来,皱眉道:“太子跟我说,皇帝日前去庆和宫见了六皇子,只怕不用多少时日,六皇子便能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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