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行你上啊。”
这句话,本身並没有多大的音量。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隨著神谷夜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音落下,以及那个隨意地向前一推的动作,旁边店长和安倍晴昼耳边那股充满了恶意的窃窃私语,竟然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整个世界,那股无处不在的精神压力,仿佛都为之一轻。
……有效?
……这种方法,竟然有效?!
瘫坐在座位上的店长和安倍晴昼,都愣住了。
在他们的预想中,这种挑衅鬼怪的行为,必然会引来更恐怖的报復。
但现在,那个少年只是掏了掏耳朵,推了一下空气,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骚扰他们的“东西”,就真的退开了。
一个在此刻看起来无比合理的大胆念头,瞬间同时浮现在了两人的脑海里。
难道……这是“正確”的应对方法?!
店长心里想。
这个怪谈的规则,不是“忍耐”,而是“反击”?
只要表现得比它们更强硬,它们就会害怕?!
安倍晴昼的思维,则转得更快。
这个小鬼……原来如此!
他不是在胡闹!这是一种高等的“言灵”之术!
通过语言和姿態,来展现自己“上位者”的身份,从而让下位的灵体不敢靠近!
我怎么没想到!这才是真正的大师风范!
在求生的巨大压力和对神谷夜神秘手段的错误解读下,两人都得出了一个致命的结论:
模仿他,就对了!
他们必须向这个世界的“东西”证明,自己和那个少年一样,也是“不好惹”的。
於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强硬和不屑,店长和安倍晴昼,强忍著心中的恐惧,用一种无比坚定的姿態,学著神谷夜刚才那副无所谓的態度,將自己的头,转向了旁边的观眾。
他们想用这个动作,来表达自己的“从容”。
然而,就在他们將视线,从舞台上移开,转向身旁的那一剎那。
“嘻……”
那道仿佛是女人,又像是猫叫的诡异笑声,再次响了起来。
紧接著,之前那股已经被神谷夜驱散的恶意,以比刚才强烈十倍的势头,重新將他们两人淹没!
但这一次,那些声音,不再是议论舞台上的表演。
“嘻嘻……看啊,他们果然也觉得无聊了吧?”
“连他们也受不了这场蹩脚的演出了呢……”
“我就说吧,她根本不行……”
最终,一个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带著令人作呕的欣喜,对他们发出了质问:
“你看,你果然也觉得,她演得很烂,对不对?”
“不……不是的……”
店长想开口反驳,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在这句质问响起的瞬间,他和旁边的安倍晴昼,都同时感觉到了。
一股冰冷且带著腥臭味的怨念,正顺著他们的眼球,疯狂地向他们的大脑里钻去!
“不合格的虚偽观眾,没有资格,观看这场演出。”
“你们的眼睛,就弄脏掉吧。”
隨著这个声音,店长和安倍晴昼的瞳孔,出现了诡异的事情!
他们惊恐地看到,眼前这个原本还算华丽的剧场,正在迅速地腐烂。
墙壁上,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黑色霉斑,天鹅绒的座椅,变得破烂不堪,从里面流出絮和类似脓水的东西。
而他们自己的眼睛,也传来了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啊啊啊啊!!!”
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悽厉惨叫。
两行如同石油般粘稠的黑色液体,从他们的眼角,流淌了下来。
他们的视线,迅速地,被一片黑暗和浑浊所取代。
神谷夜依旧一动不动地,看著舞台的方向,连头都没有回。
他嘆了口气。
真是两个蠢货。
不听劝告,胡乱模仿,现在,他们的心神,已经被此地的怨念与恶评所侵染。
再这样下去,就算最后能活著出去,这两个人,恐怕也会变成精神失常的疯子。
没办法了……
神谷夜那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双手,终於抽了出来。
他双手在身前,十指交叉,左手拇指压住右手虎口,结成了一个外圆內方的法印。
紧接著,他那薄薄的嘴唇,开始以一种韵律,诵念起了道门玄妙的咒文。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却仿佛带著一种能安抚万物的力量,在这片充满了恶意与诅咒的剧场里,清晰地迴荡开来。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
“……弟子魂魄,五臟玄冥……”
——净身咒!
此咒,不为攻伐,不为驱邪,唯一的作用,便是“清净心神,洗涤魂魄,安稳五臟,卫护真灵”!
隨著他的咒文响起,一层柔和的微光,从他的身上,荡漾开来。
这层光华,带著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净化之力。
光华,如同水波,瞬间便覆盖了旁边那两个正在痛苦惨叫的店长和安倍晴昼。
“滋……”
如同滚油入水,两人脸上那两条恐怖的黑色泪痕,在接触到这层月华的瞬间,便迅速地蒸发消散,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他们脑海中的“恶评”,也被这股清净之力,彻底洗涤得一乾二净。
两人的惨叫,渐渐平息。
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恐惧,潮水般地退去。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还残留著惊魂未定的骇然。
店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那种灼烧般的剧痛,消失了。
他颤抖著,睁开眼……视野,一片清晰。
恢復了正常?!
店长僵硬地转过头,先是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同样处于震惊状態假大师安倍晴昼。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只给了他们一个侧脸的少年身上。
一边,是上躥下跳、故弄玄虚,最终激怒恶灵,差点害死所有人的“安倍大师”。
另一边,是云淡风轻、言语不多,只用了一段听不懂的咒文,就瞬间將他们从地狱边缘拉了回来的神秘高中生。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店长那张因为恐惧而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自己之前的愚蠢的懊悔,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了真正“救世主”的欣喜。
他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不著痕跡地,离旁边的骗子安倍晴昼远了一些,反而,向著神谷夜的方向,靠得更近了。
但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仿佛是老旧电影放映机,因为卡壳而发出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响彻了整个剧场。
舞台上,那段充满了希望的“表演”,戛然而止。
那两个正在对戏的男女主角幻影,动作,瞬间停滯。
迴荡在剧场里那段悲伤的背景音乐,也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中断了。
整个世界,那份虚假的“剧情”,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神谷夜的眼神,瞬间一凛。
被发现了吗……
他用“净身咒”去救人,这个行为,本身就与这个怨念世界格格不入。
就像在一碗黑色的墨汁里,滴入了一滴纯净水。
虽然微不足道,但对於这个世界的主人来说,却无疑是挑衅。
下一刻。
舞台上,那两个本是光鲜亮丽的男女主角幻影,他们的脸,开始如同融化的蜡像一般流淌下来!
他们的身体,也隨之一起,化作了两滩不断冒著气泡的漆黑烂泥。
而舞台后方那片绘著灰色海洋的布景,也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从中间开始,浮现出一个焦黑的空洞,並迅速地向四周蔓延。
整个舞台,正在崩溃!
崩坏,並不仅仅局限於舞台。
神谷夜他们所在的这个华丽的剧场,也开始发生异变。
穹顶上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摇晃,水晶碎片如同雨点般落下。
脚下的大理石地面,浮现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痕,从裂缝里,冒出带著硫磺味的浓鬱黑烟。
周围那些端坐著的“观眾”幻影,也开始一个个地,融化、消失,变回了充满了恶意的怨气。
“啊!!”
店长和安倍晴昼,在这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中,发出了充满了绝望的惨叫。
而神谷夜,则无视了周围正在崩塌的世界。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舞台中央。
在那两个幻影融化成的烂泥之上,在那张正在燃烧的背景画布之前。
一个全新的身影,正从那滩黑泥里,重新站了起来。
那不再是之前那个光鲜亮亮丽的望月千代。
而是一个浑身缠满了融化的电影胶片,皮肤如同死人般惨白,一头乌黑长髮无风自动的——
怨灵!
她的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只有两个不断向下流淌著黑色血泪的眼窝。
她张开了嘴,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痛苦的嘶吼响彻了整个剧场!!
隨著这声嘶吼,那名怨灵身上缠绕著的融化胶片,猛地向外爆射而出!
那些漆黑的胶片,如同数十条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便划破了混乱的空间,精准地,缠绕在了神谷夜、安倍晴昼以及店长三人的身上!
三人瞬间便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紧接著,一个重叠了无数男女老少声音的质问,在他们三人的脑海深处响起:
“为什么?”
那声音,时而是少女的悲泣,时而是评委的呵斥,时而是观眾的嘲弄。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不行?!”
隨著这句质问,一股充满了绝望情绪的记忆洪流,也顺著那些冰冷的胶片,涌入了三人的意识之中。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少女,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演员梦,放弃了学业,与家人决裂。
看到了她在东京,住著狭窄的公寓,每天只能靠著最廉价的饭糰果腹,却將所有的积蓄,都投入到了演技的课程之中。
看到了她在无数个试镜会场,因为紧张和不出眾,而被一次又一次地,无情淘汰。
看到了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抱著膝盖,对著镜子,一遍遍地问自己“我真的不行吗”。
这股庞大的信息流,几乎要將店长和安倍晴昼那本就脆弱的精神衝垮。
最后,那个重叠的声音,匯聚成瞭望月千代本人,那充满了无尽不甘的悲鸣:
“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了我的电影,付出了什么!!!”
那充满了无尽不甘的悲鸣,在三人脑海中久久迴荡。
缠绕在店长和安倍晴昼身上的胶片,似乎也隨著这股情绪,而收得更紧了。
两人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发出了一阵阵痛苦的呻吟。
望月千代的记忆,就像一根根毒针,刺入他们的大脑,让他们感同身受著那份怀才不遇的痛苦,和被世界拋弃的绝望。
然而,在这股足以让任何人精神崩溃的情感洪流之中。
被同样方式捆绑著的神谷夜,却依旧面无表情。
他接收瞭望月千代所有的记忆,理解了她所有的痛苦与不甘。
也就在这时,那个已经彻底怪物化的怨灵,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死死地盯著神谷夜。
它似乎是在期待著,从他脸上看到同情、怜悯,或是恐惧。
但神谷夜,什么都没有说。
这份沉默,似乎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能刺伤怨灵。
“为什么?”
那道重叠了无数声音的嘶吼,再次响起。
“为什么不说话?!”
“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了我的电影,到底付出了什么!!!”
隨著这句充满了血泪的质问,望月千代的怨念,爆发到了顶点!
整个剧场,都在这股庞大的怨念之下,开始了向內坍缩!
穹顶的水晶灯、天鹅绒的座椅、华丽的大理石地面……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失去了色彩和形態,化作了一片如同漩涡般的白光!
神谷夜、店长和安倍晴昼三人的意识,也被这股无法抗拒的白光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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