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刚掌握天师雷法,怪谈入侵 - 第6章 不完美的观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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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院的入口很狭窄,门楣上还掛著“割引”的陈旧招牌。
    神谷夜跟隨著人流,面无表情地,踏入了那扇半开的玻璃门。
    而在他踏入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天翻地覆。
    预想中那种老旧电影院里,狭窄且散发著霉味的前厅並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巨大,充满了古典欧式风格的奢华大厅。
    脚下,是光洁如镜,倒映著穹顶的黑色大理石地面。
    头顶,是一盏由数不清的水晶构成,如同繁星般璀璨夺目的巨型吊灯。
    正前方,是一道铺著厚重深红色地毯,栏杆上雕刻著金色纹的弧形大理石阶梯,通向二楼的观眾席。
    空气中,甚至还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高级香水味道。
    这里,根本不是池袋街角那家破旧的小电影院。
    这里,简直就是凡尔赛宫,是维也纳的金色大厅!
    “这……这是……”
    跟在后面进来的店长和安倍晴昼,在看到眼前这副超乎想像的奢华景象时,彻底呆住了,两人都跟傻了一样,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神谷夜却没有丝毫的惊讶。
    他只是平静地,打量著这个充满了违和感的华丽空间。
    原来如此……
    生前,只能在破旧的小剧院里跑龙套,死后,就在自己的世界里,为自己建造一座华丽的舞台吗……
    这极致的奢华,正是望月千代那份“渴望成功、渴望登上最大舞台”执念,最直观的体现。
    这份欲望越是强烈,这座不存在於现实的剧院,就被构筑得越是宏伟。
    那群表情麻木的“路人观眾”,没有在大厅停留。
    他们依旧保持著那种诡异的步伐,沿著两侧的走廊,走进了放映厅的入口。
    神谷夜三人,也只能跟上。
    而放映厅內部的景象,比大厅还要夸张。
    那是一个足以容纳数千人巨大到不像话的圆形剧场。
    数不清的深红色天鹅绒座椅,从低到高,如同波浪般,一层层地向著后方和高处延伸,直到被浓郁的黑暗所吞没,看不到尽头。
    正前方,是一个巨大到足以用来上演整幕歌剧的舞台,此刻,正被一张同样是天鹅绒材质,巨大的深红色幕布,给严严实实地遮挡著。
    整个剧场,安静得可怕。
    那些进来的“观眾”,都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然后,用同一种姿势,端正地坐好,双手放在膝上,一动不动,面朝舞台。
    “我……我们怎么办?”店长看著这诡异的场面,小声地问。
    “找个地方坐下。”神谷夜淡淡地说道。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散发著寒气的“观眾”,径直走到了中间一排,最靠边的三个空位上,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店长和安倍晴昼不敢有异议,也连忙跟著,在他旁边坐下。
    当他们坐下的那一刻。
    “啪。”
    一声轻响。
    整个剧场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了。
    世界,再次归於黑暗。
    紧接著,一束惨白色的聚光灯,从高处打了下来,精准地,落在了舞台中央那张深红色的幕布之上。
    店长和安倍晴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黑暗中,神谷夜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
    他用一种只有旁边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开口说道:
    “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要有多余的动作。”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你们的视线,都绝对不要离开舞台上的演员。”
    店长闻言,立刻將自己的身体转向舞台,一动不动,拼命地点了点头。
    而他旁边的安倍晴昼,在听到这句话时,那根因为恐惧而紧绷的神经,却像是被拨动了一下。
    自尊心,战胜了恐惧。
    他下意识地也压低了声音,用屈辱和不甘的语气,对著神谷夜的侧脸,低声反驳道:
    “区区一个小鬼,也敢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我可是安倍晴明公的后代,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事?”
    神谷夜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那片几乎能將人吞噬的黑暗中,转过了头。
    聚光灯的余光,似乎在他的眼底,映出了非人的光。
    他看著安倍晴昼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用一种比周围的怨气还要冷上几分的语气,平静地说道:
    “如果你想死的话,隨便。”
    “……”
    安倍晴昼准备好的后续说辞,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那句话,不是威胁,不是警告。
    安倍晴昼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不按他说的做,下一秒,或许就会真的,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
    一股比刚才见到鬼时,还要强烈百倍的寒意,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
    他僵硬地將自己的头,转了回去,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將目光,死死地,锁在了那片被聚光灯照亮的舞台上,再也不敢有半分的异动。
    整个剧场,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三个人,就像三尊被固定在座位上的雕塑,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带著细微杂音,如同老旧黑胶唱片般的音乐,从舞台的方向,悠悠地响了起来。
    那是一段由钢琴和提琴交织而成的旋律。
    没有歌词,但曲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哀愁,像是在诉说一个註定不会有幸福结局的故事。
    音乐声,在这座巨大而空旷的剧场里迴荡著,非但没有打破寂静,反而让这份死寂,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悲凉。
    隨著音乐的响起,那张被聚光灯照亮的深红色天鹅绒幕布,开始动了。
    它没有像现代剧院那样,平滑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而是伴隨著一阵如同生锈铁链被拖拽般的“嘎吱”声,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著高处升起。
    仿佛,那块幕布本身,也承载著千钧的重量,每一次的上升,都显得无比吃力。
    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盯著那道隨著幕布上升,而逐渐被揭开的舞台。
    缝隙越来越大。
    舞台上的景象,也一点一点地,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不是什么华丽的布景。
    恰恰相反,它简单到了极点,也萧瑟到了极点。
    舞台上,只有一个简单的日式房间布景。
    一张矮桌,一个坐垫,一扇纸拉门。
    房间的后方,是一扇巨大的窗户。
    窗外,是一片用顏料绘製出来,阴云密布的灰色海岸。
    海浪,像是被凝固在了画布上,呈现出一种绝望的静止姿態。
    当幕布完全升起,將整个淒凉的舞台,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时,那段悲伤的音乐,也正好演奏到了一个高潮。
    舞台上,空无一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场悲剧的“主角”,马上就要登场了。
    “嘭!”
    一声轻响,像是老旧的镁光灯泡被猛然点亮。
    一道比之前那束聚光灯更明亮的光,突然打在了舞台布景那扇紧闭的纸拉门上。
    在店长二人紧张的注视下,纸拉门,从內侧被拉开了。
    一男一女,並肩从门后走了出来,站到了那片光芒之下。
    男人约莫三十岁出头,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西装,面容英俊,带著一股自信的气场。
    而他身旁的女人,则更加耀眼。
    她留著一头时髦的及肩捲髮,穿著一身华丽的连衣裙,脸上带著明媚动人的笑容。
    两人出现后,並没有在意台下,而是自顾自地,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望月千代的幻影走到窗边,望著外面那片凝固的灰色海景,用带著颤音的声音,开口说道:
    “海,又开始哭泣了……”
    男人走到她的身后,用低沉的嗓音回应她:
    “不,那不是哭泣。那是大海在用它的方式,拼命地,想要告诉你,它还活著。”
    望月千代转过身,眼中闪烁著泪光,那份悲伤,几乎要溢出舞台。
    “活著……吗?”她悽美地一笑,“可我有时候会觉得,我的心,早就已经和这场永不停止的暴风雨一样,沉入海底了。”
    “那我就做你的灯塔。”
    男人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肩膀。
    “只要我还在这里,就会永远为你,照亮回家的航路。”
    而就在这场完美的表演,进行到一半时。
    一阵如同潮水般的窃窃私语,从神谷夜身旁黑暗的观眾席里,响了起来。
    起初,那声音很模糊。
    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刻薄。
    “……切,不过是长得漂亮了点而已……”
    “……你看她那个笑容,太假了,一看就是演出来的……”
    “……那个导演,明显就是看上她了吧?演技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这种靠关係上位的,肯定火不了多久……”
    这些充满了嫉妒、酸楚与恶意的低语,如同毒蛇一般,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嘶嘶地钻了出来。
    它们否定著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望月千代,否定著她的成功。
    店长和安倍晴昼,听著这些不祥的私语,嚇得脸色发白,身体缩得更紧了。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舞台上那场看起来很完美的表演,会招来如此恶毒的评价。
    突然。
    坐在店长旁边的那片黑暗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模糊黑影,向著店长的方向,侧过了“头”。
    “吶……”
    一个分不清男女,带著湿冷气息的声音,贴著店长的耳朵,响了起来。
    “你也这么觉得吧?”
    “她演得,很烂,对不对?”
    店长嚇得浑身一哆嗦,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悲鸣,拼命地想往神谷夜那边挤。
    神谷夜没有理会旁边的骚动。
    因为,就在刚才,他也感觉到了。
    一股带著一丝腐臭味道的冰冷气息,正从他的右后方,向著他的脖颈处,靠近。
    一张湿漉漉的嘴,正在一点一点地,贴近他的耳朵。
    最终,那个声音,用充满了恶意的语气,在他的耳边,吹著气,问道:
    “……吶,你也这么想的,对吧?”
    神谷夜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皱了一下。
    那充满了恶意的耳语,像一条湿滑的毒蛇,试图钻进神谷夜的意识深处。
    这是一个陷阱。
    神谷夜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诅咒。
    如果回答“是”,就等於认同了这股恶意,加入了“恶评者”的行列,很可能会立刻触犯《纪妖簿》上提示的“勿扰台上之人”这条核心规则。
    如果回答“不是”,或者沉默,则会激怒眼前这个提问的“东西”。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是一个必死的选择题。
    但,神谷夜不是普通人。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耳边这个窃窃私语的“东西”,其怨念的浓度和性质,与舞台上那个正在表演的“望月千代”本体,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舞台上的,是执念的“根源”。
    而耳边的这些东西,只是从根源上滋生出来的“杂音”。
    它们是这个怪谈规则的一部分,是用来筛选和折磨普通人的,却並非规则的核心。
    对付这种东西,跟它“讲道理”,或者顺著它的“规则”玩,都是浪费时间。
    只见神谷夜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將小拇指,伸进了被吹得有些发痒的耳朵里,不紧不慢地,掏了掏。
    然后,他像是要赶走一只討厌的苍蝇一样,对著自己右边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伸出左手,隨意地,向前一推。
    他的手掌,明明推的是空气,但在触碰的瞬间,却仿佛按在了一块冰冷、湿滑、且带著一丝弹性的奇异果冻上。
    “嘶……”
    一声仿佛被烫到了一样的短促抽气声,从那片黑暗中响起。
    那股一直贴著他耳边的阴冷气息,瞬间,向后退开了。
    紧接著,神谷夜才用不耐烦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你行你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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