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彩羽月想知道多崎步的极限在哪里
[东京男人买泳装的地方一般有三个。]
[一是唐吉坷德的泳装区,二十四小时营业,方便快捷。]
[二是无印良品,泳裤设计低调,顏色多为纯色,適合实用主义者。]
[三是workman,速乾性好,物美价廉,性价比高。]
[————]
坐在前往新宿的电车上,多崎步熄灭手机屏幕,再次对ai放弃期待。
他几次三番期待ai能代替不坦率的彩羽月,成为某种真实性的象徵代表。
但很可惜,ai连字义狭窄的“不说谎的诚实”都做不到,只会信口胡诌—一东京男人就这么被它如此简单地代表了。
当然,他不是说唐吉坷德、workman和无印良品不好,只是彩羽月正准备带他去的地方不属於这三者其中之一。
他们现在的目的地是新宿站南口的speedo旗舰店。
彩羽月的推荐理由是能最大化提升他夜游东京湾时的存活概率。
当然,不管去哪里买泳具,都是由他自己付钱。
他在网络上考察了speedo日常训练款式的泳裤、泳帽、护目镜,一套配齐大概两万円。
多崎步直到现在都还是一名买泳具需要优先考虑性价比的东京男人。
这么一看,东京男人真可怜。
“彩羽同学不要以为现在不在行为艺术部,我就会对你鞍前马后了。”
他在可怜东京男人的时候,坐在他眼前的彩羽月打了个哈欠。
上电车时难得有一个空位,自然是彩羽月的—一或许这就是东京男人社会地位的一个小小缩影。
他拉著站票拉环,试图想尽办法干扰有电车座位的彩羽月休息。
“是么?”彩羽月闭目养神,敷衍他道。
“用买泳装当藉口从行为艺术部出来,不就是为了换一个环境,好进一步交流么?”坦率的多崎步直截了当地挑明此人的目的。
“这么说来,多崎同学已经把白川同学安装在自己身上的隱秘录音设备都拔除掉了?真是了不起。”
“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那为什么在行为艺术部的时候还在表演?”彩羽月睁开眼,鄙夷地抬头向他看来,“行为艺术部有录音设备?”
“————没有么?”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彩羽月篤定地说,露出胸有成竹的自信笑容。
“那就没有吧。”
“但你还是要表演,目的是催眠自己。”彩羽月重新闭上眼,陈述道,“在一切站不住脚的谎话说出口前,都要先用各种诡辩的方式让自己信以为真,然后带著无可挑剔的底气用说真话”的方式表演出来,这不就是多崎步你一直以来坚持的正当性敘事吗?”
“————“
“实在找不到理由、或是留给你思考的时间不足以欺骗自己的时候,就靠抿唇一类的特定肢体动作来暗示自己切换状態。”
“彩羽同学————坦率的意思不是用拆解理念的方式攻击对方,而是坦诚地倾诉自己的想法。”
他忍不住打断道。
“所以?你想听到什么?”彩羽月现在正闭著眼,说不定不是在闭幕养神,而是真的睡著了,正在说梦话,“想听我说喜欢你的正当性敘事理念,还是说不喜欢?”
“我想听到你说我想看一看正当性敘事这种理念的极限在哪里。””他对著正在说梦话的彩羽月说。
他有些鬱闷一即使他把坦率这一元素塞进了他和彩羽月之间的对话氛围里,自己到头来却还是要推敲此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以《校园狼人杀》这场行为艺术一定会被举办,而他一定会成为其中一名玩家参与其中作为前提,未雨绸繆地考虑。
现在就已经可以开始著手准备底牌了。
彩羽月自己多半也会参加,自然是必须要爭取的一大助力。
即使不想参加,他也要想方设法把此人拉下水一此人不转学,行为艺术部根本就不会存在,也就没校园狼人杀这档事了。
甚至可以更因果律一点—此人如果不转学,白川咲就不会转学—嗯————这条逻辑的尽头是他小学设下的赌约,还是算了。
他胡思乱想许久,决定放彩羽月一马,不在转校这件事上定她的罪了。
“我想看一看多崎同学所谓正当性敘事的极限在哪里。”
不知何时,彩羽月已经重新睁开眼,抬头看向他,突然无比坦然地陈述道。
他回过神,闻声与彩羽月对上视线。
幼稚的未成年少女,视线不躲不闪,嘴角像蒙娜丽莎那样似有似无地翘起,眼神清澈地与他对视著,直到他被迫先一步看向別处。
“怎么,不满意?”彩羽月带著少许戏謔追问。
真是可怕,此人一坦率起来,便仿佛回到小时候,连好不容易能找出来的那么一点可爱之处都没有了。
“我为什么要向你展现我的极限?”他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深吸一口气,反问道。
“这就要问白川同学了。”彩羽月双手环抱,重新闭上了眼,回归不坦率的日常状態,事不关己地说。
“这和白川同学有什么关係————”
“我不知道你们在天台和游轮上都背著我做了什么,但多崎同学不会觉得,”彩羽月在此停顿片刻,想好措辞接著说,“如果没有那些意外的话,白川同学就不会对你產生兴趣了吧?”
“会么————”
“会不会你心里清楚。”彩羽月又是如此说道。
他突然觉得这个句式实在令人討厌,尤其是在彩羽月的口中,用彩羽月特有的自信语调陈述出来的时候。
带著令他无法反驳的篤定,让他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一点。
即使没有迷药,在彩羽月的不断推波助澜下,白川咲依然可能会对他產生兴趣。
休息一晚之后,恢復了思考能力,他自然不难明白昨夜电话里白川咲究竟失望在什么地方。
他一直以来坚持的正当性敘事,是在儘可能地维持自己的道德感,让自己的行为始终能够在道德允许的范围內找到一种解释方式。
哪怕这个解释充满曲解、诡辩和自我欺骗,也一样能够被他当作一种道德。
继而不让自己不断突破底线,滑向纯粹功利主义的世界里。
放在他与白川咲之间进行考虑的话,大概就是“为了让自己不滑向白川咲目前正身处的世界里”吧————
在迷药里,白川咲看到的是自己被他彻底征服的“美好”未来。
但纯粹功利主义的世界,又怎么可能是可以用美好来定义的?
如此一来,当他扮演一个纯粹的,富有野心的功利主义者时,即使展现出了足够在未来征服她的潜力,自然也会让她感到失望了。
她想要看到的是弱肉强食的灰暗世界里,能够彻底征服她的,来自纯粹功利主义的虚无之外的另一种可能。
所以她才会因为彩羽月来到杏川。
就像彩羽月因为他来到杏川一样。
彩羽月是先於他被白川咲看到的“另一种可能”,而这种看到,是没有迷药干涉、只通过无比真实的现实世界自然窥见的。
既然如此,既然白川咲能够为了彩羽月身上的可能性转校杏川,做到这种程度。
就一定会在看到他身上的可能性之后,无法避免地对他產生兴趣。
“————“
想到这里,他难免停下思绪,对自己的思维惯性感到不可思议。
不通过迷药就能让白川咲看到自己身上的可能性。”这种事,他自然没有能够凭一己之力做到的自信,同样也没有动机去做这种幼稚又傲慢的事。
这么一想,岂不是就代表著,在他的思维惯性里,彩羽月拥有著能够做到这种事的能力?
在他看来,彩羽月有著和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迷药一样蛊惑人心的能力么?
真是可怕,他竟然在思维惯性里把彩羽月当作了拥有神明权柄的傢伙看待。
看来有必要把“彩羽月是个笨蛋”当作心理暗示的咒语每天念上一百遍来疗愈自己了。
电车到站。
梅雨还在下著,雨势毫无变化,无聊到如果是多崎步自己来写小说,根本不会把这句话写到这里的程度。
来到speedo,店员第一时间迎接上来,在听彩羽月说完要求后,主动帮他確认起足够精確的身体数据——带他去像试穿间一样的黑屋里动手动脚。
按照竞技向装备的卫生標准,这家店並不提供试穿用的衬裤,所以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確保顾客买到合身的装备。
他觉得这种模式应该向全东京所有泳装店进行推广普及。
避免东京男人和女人一起去买泳裤时,因为被要求展示上身效果而尷尬到无地自容。
不过,他其实无所谓。
他和彩羽月理应是即使让对方看到试穿泳装的样子也不会尷尬的关係。
他只是不想让彩羽月找到难得的机会点评嘲笑他的身体缺陷而已。
不对,多崎步是没有身体缺陷的男人一他突然想到。
所以正確的说法应该是——他不想给彩羽月肆意凭空捏造他的身体缺陷的机会。
店员確认好了尺寸,帮他挑出几套款式。
“护目镜和泳帽,这一套就可以,泳裤换成第二个。”这是彩羽月说的。
除了配色不一样以外,他看不出什么区別。
店员听完彩羽月的指令,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向他投来求助的视线。
“就按她说的计价吧————”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拋开“为了避免白川大小姐把他丟到海里的时候活不下来”这种玩笑话。
他想要游泳的目的,只是为了日常锻炼身体,保持健康而已。
相当无聊的理由。
大费周章地来speedo已经是在浪费时间了,不如就按照彩羽月的安排儘快解决。
这趟出行,买泳裤是次要的,在电车上聊天才是重头戏一就和他旷了体育课去和黑泽叶散步一样。
彩羽月和旷课的他都別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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