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多崎步和彩羽月幽会的深夜,白川小姐打来了电话
买完泳裤之后的第二目的地是游泳馆。
杏川的游泳馆每日开放到晚上九点,五十米八泳道的现代泳池,据说还可移动池底,配有分隔浮桥,能分割成两个二十五米训练泳池使用。
他出示学生证,进更衣室换上泳裤泳帽,冲洗过身体后踏进游泳区。
没准备泳衣的彩羽月则被挡在堂厅,避免污染水质。
简而言之,彩羽月不够乾净。
官方解释是身上携带著大量的灰尘、纤维、细菌和洗涤剂残留这条写在游泳馆规定细则里,不是他胡编乱造。
他还没学过游泳,只在从新宿回杏川的电车上,用手机看过一些视频和图文教学。
走进游泳区前,堂厅的告示处上贴有与杏川有游泳教学合作的游泳机构和俱乐部,他把机构名称和联繫方式记在了手机上。
可以说今天基本只是来勘探场地情况的。
或许是因为下雨,游泳馆內的人不多。
最左侧的泳道有两名女生,动作是蛙泳,游一段停一段。
三四五道大概有十多人,男女参半,泳姿各式各样。
最右侧只有一名女生,快得像鱼。
他在干扰不到別人的角落观察一会,去无人的左侧第二道试了试水,回到更衣室擦乾身体,换回常服。
本以为彩羽月已经走了,结果却发现此人还坐在堂厅的休息区等著,手里捧著一本新到还未折过的书。
“结束了?”彩羽月合上书,“不是说要游三个来回?”
“那是学成之后,我现在是还没入门的初学者————还有话要说?”如果还有没谈完的话题,从新宿回来的电车上明明有大量时间可以聊。
“因为你实在太笨,我需要和你一起待到足够晚的时间才行。”彩羽月把书收进肩包,起身说。
“什么叫作因为我太笨————足够晚又是多晚?”
“能问出这个问题就已经能说明你有多笨了。”彩羽月一副要他自己猜的语气敷衍过他的问题,话音一转,“如果实在证明不了自己聪明,就乾脆当一个和美少女独处就只知道谈恋爱的笨蛋男生也可以,把现在当作我大发慈悲在陪你约会。”
”
彩羽月走向游泳馆外,他为了不当笨蛋而努力思考,下意识跟上。
“接下来去哪?”
“我打算回公馆。”他打定主意。
彩羽月要跟他一起待到足够晚是她自己的打算,他又何必费尽心思安排行程地点。
“可怕————”彩羽月装模作样地护住衣领,躲远两步,“这就是多崎同学的约会顺序?第一时间就想著把女生带回自己家里?”
这种装模作样的反应一点也不可爱。
他忍不住评价,隨即想到自己跟黑泽叶交代过,让空野萤不做他的那份晚饭。
所以在回家之前,他还得先填饱肚子才行。
“————附近有什么饭馆推荐吗?最好是拉麵。”
“多崎同学和女生约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吃拉麵?”
“只是我想吃,彩羽同学隨意。”他看著彩羽月被游泳馆堂厅里的人造灯光雕琢出轮廓的侧脸,带著几分报復心理,无趣至极地说。
为了討论人生理念坐四干分钟的电车去买泳帽:为了待到足够晚来达成某一自的而约会。
不止是彩羽月,这也同样是他的惯用伎俩。
表面是在做什么无所谓,所有的行为都是推动进度的手段,只要最后能达成自的就可以。
在今天,彩羽月终於对他坦明来杏川找他的目的后,他莫名对这一伎俩,乃至彩羽月本人滋生起毫无意义的报復性敌意来。
“是么————”彩羽月不是笨蛋,自然能很快懂得他的语意。
眼瞼微垂,挡住了映进眼睛里的光,一时显得有些黯淡。
“拉麵还要越硬越好,汤头则最好是浓白汤,掛上每一根拉麵,吃完拉麵的同时几乎就能直接看见碗底。”他接著说。
“给吃拉麵这一行为赋予目的?”
“我就是想吃拉麵了。”
“那就是在给等待的时间赋予意义。”彩羽月换上陈述句。
“————”他张了张嘴,突然哑口无言。
儘管明確告诉了自己“再待一会只是彩羽月自己的想法”,他心里却还是下意识在为如何打发这段时间寻找填充物。
而不是明確拒绝彩羽月的请求,自顾自地去吃拉麵去一向一名一个月前才回到阔別六年的岛,几乎没在东京去过几次饭馆的女生询问“哪里的拉麵好吃。”实在太过虚偽了。
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们走出了游泳馆,雨还在下著。
彩羽月的头顶是一把和他那把大小近似,只能为自己一个人挡雨,再多一人就要被淋湿肩膀的小型摺叠伞。
东京到处都是这样的伞,像黑泽叶那样的大伞反而是少数。
彩羽月与他並肩,隔著大概一把小型摺叠伞的距离。
“这么想看我坦率的样子?”
快出学校的时候,彩羽月突然问。
“————为什么这么问?”他动了动嘴角,最后不坦率地反问。
“从认识你到现在,看到你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刚刚明显是在生气。”她说。
“是么————”
“连被白川同学那么绑在树上都不生气,现在却气得想用以身作则的方式教训我————”彩羽月突然翘起嘴角,“能够在我身上找到如此让你在意的东西,真是罕见。”
“————”他沉默著,等彩羽月继续说下去。
此人在推敲別人心思这种事上再厉害他都不会感到意外。
“或者说,多崎同学想表示,只要我能重新坦率起来,不管对你说再过分的话,你都不会生气?”
“怎么可能————”他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跟著彩羽月走,正在走向电车车站。
如果叩问自己的內心,硬要找出一个答案的话,他不生气的前提,大概是有足够的自信找到解决办法的手段。
生气、愤怒、懊悔————种种这些负面情绪对於解决问题毫无作用,所以在解决问题或是感到无能为力之前,他都能够想尽办法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保证思绪不被情绪干扰。
这么说的话————
“不走了?”
“————”他克服失力感,重新迈动脚步,“这是要去车站吧?”
“嗯。”彩羽月点头微笑,轻描淡写,內容却有些恐怖,“在东京这一个月里,我根本没有吃过任何一次拉麵,所以我打算带你回櫪木。”
“坐新於线也至少要將近两小时,足利站的末班车十点出发,现在都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二十分钟够吃完一碗拉麵?”
“真能有二十分钟?”
“我通知拉麵馆在你到店前提前做、预约好计程车,等你吃完即刻动身回车站。”彩羽月像为了让他能夜游东京湾推荐专业泳装一样,认真为他规划可行方案。
“————为什么?”
“啊啦,不是多崎同学自己说想吃拉麵,问我拉麵馆推荐的么?”
“我想吃的是东京拉麵馆的拉麵————”在宣告要在彩羽月面前坦诚之后,这种程度的隨口胡诌都开始觉得心虚了。
看来“自己先坦率起来,逼迫彩羽月变得坦率。”这种策略不太適合他。
继续实施这种不適合自己的策略,反而显得他更像是在知道自己对彩羽月越发不坦率这种趋势束手无策之后,还在不想放弃似的垂死挣扎了。
坦率的彩羽月对他真的有这么重要么————
多崎步逼迫自己琢磨內心,沉默了有一段时间。
再回过神,发现已经身处车站,领路的彩羽月刚从隨身肩包里翻找出ic卡。
“————真要去栃木?”
“不想去?”彩羽月放下刷卡的手,回头向站在檐下还撑著伞的他看来,带有些许挑衅意味地问。
“我还住在四叠半的时候,去过一家拉麵馆,味道不错来著————”
“是么?”
“当然,和镇上的那家没法相比————但是————”他说著,说出口的话像拋锚的船,越走越慢,最后甚至停了下来。
“那就去那家吧。”彩羽月等了一会,確定自己听不到下文,嘆了口气,向他妥协。
於是,领路的人换成了他,他们又回到了雨中。
他放弃了。
坦率不坦率都是彩羽月自己的选择。
他连坐两个小时列车回木吃拉麵都望而却步,自然不可能以身作则变得坦率起来,足够影响彩羽月自己也坦率起来。
他所生气的,只是按照思维惯性判断彩羽月形象的自己而已。
在期望看到改变的地方,因为彩羽月的一如既往而生气。
在不期望看到改变的地方,因为目睹著彩羽月一步步走去他所不期望的方向而生气。
在期望与不期望中,因为自己正用如此这般的想法强求著一名还未成年的少女而生气。
因为自己如此清楚,却又不想放弃,同时也找不到帮彩羽月坦率起来的方法而生气。
“想吃拉麵是我在说谎。”於是,他再一次自暴自弃,走在雨中的街道,向彩羽月自我检討,“用先让我相信自己的確想吃拉麵的方式说的谎。”
”
”
“这么说有些彆扭但我想让你能在我身边待到足够晚,达成你的目的————”他停顿片刻,接著说下去,“我知道待到足够晚这件事对我有好处,或者说是彩羽同学考虑过我这一因素之后做出的决定,就和下午突然让我去拿行为艺术申请书————”
行为艺术申请书————
自暴自弃地放下过分在意彩羽月的纷杂思绪后,他长篇大论地说著,突然停顿下来。
“想明白了?”彩羽月的声音听上去隱约有些疲惫。
“如果我下午拿走了申请书的话,就不用和你约会”了吧?”绕了一大圈,笨蛋多崎终於想明白了。
他现在很生气——这就是不坦率的坏处一彩羽月明明可以直接告诉他“拿走申请书就可以引起白川同学的注意,让她主动联繫自己”,却非要语焉不详地发那么两句话,让他来回兜圈子地胡思乱想。
“从彩羽口中得到了有关白川同学想要推进《校园狼人杀》行为艺术的消息”这件事只有他和彩羽月知道,白川咲是不知道的。
而他作为行为艺术部部长,当然有足够的正当理由拿走申请书反覆翻阅一会被原始人部落流放的笨蛋都知道偷情报的时候要拍照而不是拿走原件,在白川咲的眼里他怎么可能连笨蛋都不如?
这样到了傍晚,找不到申请书的白川咲就会主动联繫他,正面討论奖惩机制,推动他提前参与到这场游戏里。
“当时给我在办公室思考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分钟,信息只有你不好好说话的几行line
消息,能想到拍照已经很聪明了吧?”笨蛋多崎有些气急败坏。
“说明自作聪明的人还不如笨蛋。”彩羽月同样也不承认不坦率的自己有问题。
“所以白川同学什么时候会同你打电话?”
“所以我才说,多崎同学是自作聪明的笨蛋。”彩羽月听完他的问题,报復性冷笑。
“不给你打电话,难道先联繫我?”自作聪明的笨蛋多崎怒意未消。
话音未落,笨蛋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电话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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