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或许约会是真的,捉姦也是真的
“打算和彩羽同学一起待到什么时候?”打电话捉姦的白川咲,先声夺人地问。
“待到足够晚。”他很坦诚。
这是彩羽月自己的原话。
而且,如果彩羽月不在白川咲走之前说“多崎同学会来行为艺术部,不等一等?”之类的话,马上就要去享受温泉的白川大小姐怎么可能会捨得跟他打这么一通电话。
他现在也想泡温泉,哪怕代价是和白川大小姐混浴都没关係。
跟身旁极不坦率的未成年少女深入交流太累了,搞得他精疲力尽,实在想放鬆一下。
“足够晚?”
“刚刚彩羽同学还想带我回柝木去吃拉麵。”
“栃木?现在?知道现在是几点么?”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彩羽同学还是想去。”他言尽於此,充分学习彩羽月的优点,只说表面部分,余下的全凭白川咲自己想像。
至於会不会想到“呀,赶不上末班车了,索性就找个酒店住吧,可我还是未成年,多崎君想想办法—!”这种东西,他就不得而知了。
真回了足利,最多再坐半小时计程车就能回彩羽家,什么未成年和想想办法————彩羽月是笨蛋吗?
彩羽月为什么不能是笨蛋呢?
“然后?你们现在坐在去柝木的列车上?”
“怎么可能?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答应,我又不是笨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彩羽月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换成我呢?”
“白川同学不管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他逐渐找回了表演的自由感,突然觉得在白川咲面前扮演深情也没那么累了。
至少他早就构建好这套行为的正当性,不用被迫考虑用正当性欺骗自己正不正確。
比和现在的彩羽月交流轻鬆一百倍。
“包括我现在想在一个小时內见到你?”白川咲反问。
他拿下手机,检查了一遍通话页面,他不久前刚换的这台智慧型手机还不够智能,没有视频通话按键。
“恐怕不行。”他为难道。
“一个小时不够你来到我家?”
“一小时不够我给白川小姐准备惊喜。”
“那要多久?”白川咲的耐心还未耗尽,有足够的兴趣陪他你来我往地演戏聊天。
“是啊————要多久呢————”他苦苦思索。
“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
“为什么?”
“能让白川同学意想不到却又想得到的礼物才能称作惊喜,可在白川同学拆开礼物前,我又怎么能知道自己的礼物是你想不到却又想得到的呢————”
“想不明白就一直想去吧,等你想明白了再见我。”白川咲用生气的口吻说出这句话“实在抱歉,是我太笨了。”他认真检討。
偷听的彩羽月打了个哈欠。
他们还走在前往四叠半附近拉麵馆的路上,没有因为白川咲的来电而停步。
“不过我现在就有一份惊喜要给你。”
亲亲我我的恋爱剧场结束了,白川咲的语气里甚至能听出有几分迫不及待来。
“惊喜?”
“多崎同学想买下的那座公馆,估价五亿是么?”
《校园狼人杀》的奖金是五亿円?
他几乎下意识地想到这一点,一点没感受到惊喜。
“白川同学————要帮我买下公馆?”说出这种话,会不会显得这个叫多崎步的傢伙太蠢?
“这就要看你的能力了。”白川咲笑了。
好在,白川咲不是彩羽月,有关他阴险狡诈的思维惯性相当根深蒂固,不介意他表面犯蠢。
“能力?”
“有一份名为《校园狼人杀》的行为艺术申请书。”
从练马站到拉麵馆,有相当一段距离要走。
他同一名少女结伴走在这段路程中,却又同另一名少女通著电话,多崎步突然想一电话內容太过无聊,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寻找生活中的实际趣味。
其中一位是接过吻的关係,另一边则是青梅竹马,她们都知道彼此存在,却又默许这一场景的出现,甚至习以为常。
这种关係,也就只有满脑子人生意义与理想的青春期能常常见到了。
她们或是刚过十八不久,或是还没迈入十八岁,正站在青与春的交界地带。
他则是第二次站在这里,已经回想不起第一次来到此处时的感想。
总之这一地带是极为特殊的很多事情都將在告別“青”迈向“春”的交界地发生决定性的改变。
不管是彩羽还是白川,都无比积极,乃至全身心地寻求著这种改变。
而他却连“改变”的意义都已记不起来——这也算是渡桥时少喝了一碗汤的坏处之一吧。
这片交界地的人们,为什么会要在人生理念上非要改变不可呢?
为什么可以为了人生理念的证明,从欧洲转回国內,从旧七大转进私立一流末尾都在所不惜呢?
他並不是要否定这种追求,也並非只是因为不理解而发出这样的感慨。
他恰恰是想寻回这种感觉,才越发在意自己越发模糊的相关记忆。
或许,他如此在意彩羽月的原因,对彩羽月怀抱有种种期待的原因也与此有关吧。
“彩羽同学说,你之前看过这项行为艺术申请,给过修改建议。”白川咲在电话另一边说。
“规则不够完善。”
“奖金十亿,胜利的倖存者均分奖金;其余被淘汰的人一律退学现在够完善了吗?”
十亿?
“白川同学要推行这项行为艺术?”他心里琢磨奖金数目的用意,提起精神,“虽说有相当多的奖金,但失败者退学的惩罚————是不是太脱离行为艺术的范畴了?”
或许在白川大小姐眼里,五亿和十亿在资金上只是数据差別,但特意將两个数字一前一后提出来,突然翻了一倍的数额,恐怕也是別有用意。
失败者退学,胜者均分奖金。
他想了想狼人杀的规则,如果不考虑各种奇奇怪怪的衍生变体,只將参与者分列为狼和人两个阵营,作为好人的一方就很难独自一人存活获胜。
需要在存在女巫或是猎人的规则下,通过最后余下三人,製造一人一狼同归於尽的局面才能达到。
可女巫或是猎人,得知自己要被淘汰,且无法改变这一命运之后,真的会捨得將自己一换一的最后手段,交给游戏內的狼吗?
而不是怀抱著“都是余下的那名队友无能、没有判断力,才会导致自己死掉”的想法,主动换掉好人,最后那匹狼获得胜利么————
狼这一方则要简单一些,只需要让两名队友以合理的方式去“送死”就好了。
但在“失败者退学”的惩罚下,队友自然是不可能乖乖担任牺牲品,在被淘汰之后也不可能再怀有一丝一毫“身为狼就要为狼阵营的胜利竭尽全力”的集体荣誉感。
遇到精神不稳定的参与者,甚至有可能在確认自己要被投票淘汰的一瞬间,就自暴自弃地报出自己队友的名字————
如此一想,就算他想要达成局內独活的完全胜利条件,局外交涉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而他能够拿出的,让其他参赛者心甘情愿配合的筹码,恰恰又是那部分“不多於一半的奖金”。
白川咲是想到这一点后,为了確保自己在胜利之后,能拿到五亿円,才將总金额提高到十亿的吧?
他釐清这一点,整理思绪,思考起进一步加码的谈判可能。
电话另一端也传来了白川咲的回话—
“只要校方允许、参与者自愿,还会有问题?”
“当然还会有吧————比如社会舆论问题——按照申请书上的企划,这项活动是有录像或是直播之类的网络活动的。”他收敛思绪,把话题引向利於自己进一步谈判的方面。
“行为艺术本不就是为了传播理念而进行的特殊艺术活动?”
“那,怎么找到那么多自愿报名的参与者也是问题吧?退学作为失败代价毕竟太大。
“他接著说。
“杏川毕业生三十岁之前的平均年薪大概为六百万,三十岁到五十岁大概为九百万,拋去东京的平均生活成本,每年能余下的平均存款基本不超过二百五十万。”
身为偷听惯犯的彩羽月,突然插话提醒,“如果白川同学提供的奖金总额是五亿円,而参与者只以作为人类”获胜的话,只要存活人数不超过五人,能分到的奖金数额就有著以亿”作为单位的吸引力。
“你比我更懂得揣摩人心,自然明白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比较的砝码份量是多少。”
他听著彩羽月的分析,注意著电话里白川咲的短暂沉默,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这些乱七八糟的青春啊,理想啊,人生理念啊,真是太累了。
还不如让他快点吃到拉麵。
特別是白川家的大小姐,竟然能为了这种无聊小事拿出十亿円做活动奖金,实在財大气粗。等到有朝一日革命爆发,这种傢伙一定跟在极端分子之后第一个被打倒。
“多崎同学,你到底想说什么?”白川咲犹豫许久,还是没能亲口说出她所期待的,多崎步”这一符號被赋予的可能性。
果然也是一个相当不坦率的傢伙,和身边的幼稚未成年没什么两样。
“嘛————毕竟提供奖金的是白川同学,这场行为艺术自然也会被社会群眾默认为白川家举办的,这样的话,如果退学的失败者们事后在网络上博取同情,对白川家————啊,对我们白川家的名声来说,恐怕不太好吧?”於是他拐弯抹角地说。
既然白川大小姐不够坦率,他自然没有义务说出“作为誓要成为英雄的少年,我决不允许失败者退学这样残酷又不公平的规则伤害到那些本还有其他可能性的无辜者!”这种理想主义者才会说的蠢话。
“————你很在乎那些被淘汰的人?”白川咲发出一声冷笑,夹杂著厌恶和隱藏极深的期待。
“当然在乎,在乎得不得了!”他带著些许报復性的恶意夸张地说,夸张到足够让白川咲以为他是在表演,“如果我胜利了,我寧愿不要奖金,把奖励换成让所有要被退学的失败者都赦免。”
为了发泄之前被白川咲戏弄的屈辱也好,为了发泄彩羽月已经没法回应他的期待的无力感也好。
他要在白川咲面前彻底將自己塑造成一个无法回应她任何期待的功利主义者,只是为了发泄情绪这么一个极为自私的理由。
多崎步是一个道德模糊,性格恶劣的傢伙。
他笑著在雨中的街道如此夸张地表演,同时演给此处与彼端两名在他身上期待著某种可能性的少女看。
他早已不在“青”与“春”之间的那片交界地,不在彩羽月和白川咲所处世界里的任何地方。
他身上没有任何可能性,回应不了她们的任何期待。
他不是英雄,只是想把《多崎步》的主角写成英雄而已。
“是么————真这么想?”电话那端,白川咲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当然!我可是励志要成为英雄的人。”他轻佻地回应,“足够强大的精神力量,无与伦比的社会影响力,里程碑式的歷史成就————《校园狼人杀》不正是一个初具雏形的英雄舞台么?”
“想用自己的奖金换掉所有人的惩罚,单单只是获胜可不够。”白川咲被激怒了,正如他所预想的一样,“这样好了,如果你最后是独活,我可以把你的奖励改成答应你额度在“十亿以內”的任何请求。”
“包括免除其他所有人的惩罚?”
“呵————如果你真这么丄当英雄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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