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一男三女合宿最適合探討人生哲学
藤原紬被他的回答嚇到了,一声不吭地在门外沉默了好一会,不敢有下一句话说出口,也不敢就这样一走了之。
仿佛觉得自己撞见了多崎与空野之间不得了的秘密,害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他人身威胁保守秘密似的。
只有蜡烛光亮的室內,多崎步看向罪魁祸首,觉得这种烂摊子不该由他来收拾。
罪魁祸首毅然摇头—开了门就“来电了”,现在刚进行到精彩的地方,哪有开门的道理。
他想开灯了。
再纵容她们胡闹下去,自己在国中少年少女面前建立的阳光形象就要毁於一旦了。
实在得不偿失。
打定主意,他向阻挠自己开灯开门的空野萤投去威胁性的目光。
空野萤鬆开手。
彩羽月突然先一步起身,端起蜡烛,在他的书桌上找到纸和笔,同蜡烛一起放回四人中间。
再准確一点,蜡烛放在了四人中间,纸笔放在了他面前。
,,说话会被“巡查老师”发现,所以暂时用纸笔交流?
就这么想体验修学旅行么,彩羽同学?
他沉默片刻,一边先继续同门外的“藤原老师”搭话,一边映著烛光在纸上写字。
“藤原小姐————找空野同学有事?”
[今晚事后,你要向藤原小姐解释清楚。]
声音落下,句子也写完。他把纸笔递给空野萤。
“?啊————没、没事————”
门外的藤原小姐含糊其词,没有半点巡查老师的威慑力。
[——?今晚的事,会引起什么误会吗?]
门內的空野同学装傻充楞,倒是像极了中学时代犯了错不承认的学生。
“空野同学出去了,和彩羽、黑泽她们一起。”他实在无法催眠自己把门外的藤原紬当作修学旅行时的巡查老师看待,说谎同时觉得问心有愧。
[复述事实就行了,至少保住我一世英名。]
“这样————”藤原紬將信將疑。
希望她不要去玄关,不然会看到三人的鞋都在土间摆著,接著发现公馆二楼空无一人————
“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我可以帮忙转告,刚刚还同她打电话来著。”他接著说。
空野萤盯著他递过去的交流页皱眉沉思,好一会没动笔。
“啊——”藤原紬的声音,有种劫后余生的放鬆感,“没事没事————”
巡查老师藤原小姐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隨著轻微的门页开合声彻底消失不见。
看来藤原紬在得到他的回答后,选择直接回自己房间了。
刚刚空野萤的声音清晰响亮,怎么听都不可能是打电话开免提能听到的他觉得藤原紬不是笨蛋。
所以,与其说是藤原紬信了他的话,他更愿意相信是藤原紬在催眠自己,或者同他就“刚刚其实是他和空野萤在打电话”这一说法统一口径以求放过。
他这么想著,心里不禁感慨。
还好他不是坏人,要是换作坏蛋多崎多疑到这种程度,那接下来至少两年的租住生活,对可怜的藤原小姐来说真是太可怕了。
“能解释一下么————”有过一次差点被“巡查老师”发现的经歷后,空野萤声音放轻了许多,语气却相当严肃,“纸上这个一世英名”是什么意思?”
“名垂千古的意思。”他换个词。
“多崎同学身上有值得名垂千古的部分么————”空野萤感染了彩羽病毒,恐怕没救了。
“就算现在没有,也不能武断地抹杀將来我会名垂千古的可能性。”彩羽病毒最可怕的一点就在於,说出的话他没办法否认,於是只能从其他角度重新论证。
“是么?那岂不是代表所有人都有这种可能性?”空野萤饶有兴趣地追问。
“无视掉概率大小,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当然都有名垂千古的可能性——毕竟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他瞥了眼从拿了纸笔后就没再说话的彩羽月,继续为自己辩护。
“原来如此,所以不管自己当下是不是普通人,有没有被人在意,大家才都不想给自己留下污点。”空野萤突然总结。
已经把“多崎步会不会名垂千古”的原论题拋诸脑后了。
这傢伙到底想说什么————建立在自我一致性需求上的道德功利论?
但自我一致性的前提不也是自我概念的建立么?
简而言之,就算他因为预设了未来名垂千古的自我概念,不想在现在留下污点,前提也是他默认接受了“污点行为不道德”的社会意识。
他哪有那么功利————
多崎步思绪纷纷,空野萤却已经跳到另一个话题上了。
“继续玩游戏吧,不需要道具的游戏!”她拍手说。
他回过神,发觉是自己神经过敏,收敛心思,看了眼蜡烛。
彩羽月买的,便利店能买到的,是常见的普通洋蜡烛,直径两厘米,高有十五厘米。
按照刚刚这会的燃烧速度,至少能继续亮三小时。
他看著一滴蜡泪顺著柱体滑落,在半途凝固,发现自己没坐巴士时困了。
三小时也未尝不能坚持。
“不要海龟汤。”他否决道。
这种猜谜游戏对彩羽月来说太简单,黑泽叶又几乎无法参与其中。
“————”空野萤大失所望。
“故事接龙。”躲进黑暗中好一会的彩羽月突然说话,“从我开始,然后多崎同学、
空野同学、黑泽同学。”
他差点以为有鬼出现彩羽月突然说话就有这么嚇人。
黑泽叶似乎也被嚇一跳,在黑暗中偷偷找著因为刚刚藤原老师来巡查而暂时鬆开的手0
“故事接龙!”空野萤重振旗鼓,“————怎么接都可以?”
“每人只能接三句话,写在纸上,要合乎逻辑。”彩羽月一边说著,一边把纸笔推到蜡烛旁。
上面早有预谋地写好了三句话—
[我实在对东京喜欢不来,自从来到东京以后,无时无刻不想著回到乡下去。]
[住在这里,连掛在飘窗內晒久了的被子都沾满了难闻的汽油味。]
[最近周围的工地连夜施工,搅拌泥沙的大型机械整夜发出嗡鸣的噪音。]
这不是他向白川咲编的故事开头么————
“工地施工有夜间限令吧————多崎同学?”空野萤看完了纸上的三句话。
“混凝土浇筑因为需要连续作业,是可以获得夜间施工的特殊许可的。”他下意识解释,“为什么问我?”
“这个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吧?”空野萤总是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超乎想像得聪明。
“是————”黑泽叶看著纸上三行字,斟酌了有一会,“是多崎步?”
或许是彩羽月在场,让她做出了更改称呼的妥协。
但就算妥协了,也要特意强调口中的“多崎”是“多崎步”么————
“明明是彩羽同学写的,为什么不能是她自己?”他无力抗议。
“诺—”空野萤在烛光下伸出手指,指向文本里的男性自称,“多崎大叔是笨蛋么?
“”
“那就是虚构人物,我怎么可能有这么颓废?”大家都在看烛光下的字跡,没人注意他抿唇了。
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好说这三句话是他创作的,让偷懒的彩羽月再写三句了。
“开始吧。”不知不觉间,彩羽月代替空野萤,掌握了烛光下的游戏节奏。
他拿过纸笔,回想自己中午构思过的內容,写上三行。
[我一直认为,正常的人生是没有冬天的。]
[出生是青的萌芽,成年是青的结束、盛春开始,接著走完夏秋,在冬天到来之前落叶归根。]
[而我却一直活在冬天里。](それなのに私はずっと冬の中を生きている。)
写完,想了想,又把“里”(の中)划去,只留下“活在冬天”。
把纸笔推回白烛光下。
“还说你没有那么颓废,多崎大叔—”空野萤看完內容,深吸一口气。
“总要保持敘事声音一致吧?”他说。
“层次跳跃这么大,真的一致?”空野萤不满,毕竟接下来是她接笔。
“正因为敘事声音一致,才允许有这样的跳跃。”他整体回看了一遍纸上的六句话,从他者的视角分析,的確不好续下去。
其实应该去怪彩羽月,如果没有她“接龙要合乎逻辑”的规则,现在已经可以超展开,天降美少女拯救多崎步了。
小说名就叫《多崎步的春天》。
天降美少女带多崎步走出冬天,感人肺腑的温馨故事。
等等,为什么他下意识承认了“我”就是“多崎步”?
“一直活在冬天,是什么意思?”空野萤拿走纸笔的时候,彩羽月突然问他。
“冬天比较孤独吧————”他含糊其词,“和其他三个季节都不一样。”
如果人生在秋天落叶归根,冬天就是死后的世界。
没有生机也没有意义。
简而言之,活在冬天的人生,就是无意义的人生。
这么一想,“我”这个傢伙,好像是有点太颓废了,完全没办法让白川大小姐感受到任何魅力。
“写完了!”不一会,空野萤把纸笔推回烛光下,轻呼一声,拽回他的思绪。
“————”他看向纸—天降美少女来了。
[一如既往的冬日,没有暖气的可怜出租屋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总之又是银行基金之类乱七八糟的推销员吧————我抱著如此这般的想法,开了门。]
[出乎意料地,站在门外敲门的,竟是一位身穿制服、与我年龄相仿的可爱少女—
可爱到在打开门之前我根本想像不到这样的美少女会出现在这栋浸满汽油与尘土味的公寓楼里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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