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地下指挥大厅。
备用指挥室里,空气凝滯。
k部长盯著那张全球衝突分布图,上面的红色光点像一片密密麻麻的疹子。
“报告,京州大学保卫处发来紧急通报。”一名年轻的参谋官快步走来,声音有些发紧,“过去六小时,陆续有五名学生失联。”
k部长抬起头,眉头皱了一下。“失联?不是法则衝突?”
“不是。”参谋官摇头,“根据监控,他们最后出现的位置都是校图书馆。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宿舍同学说他们只是去自习,没有异常。”
k部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
这种乾净利落的消失,比食堂里那种吵吵嚷嚷的法则衝突,更让他不安。
“让陈菁接入图书馆的网络。我要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京州大学图书馆,三楼歷史文献区。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给一排排厚重的书架镀上了一层金色。
李信摇著轮椅,停在一本摊开的古籍前。
他没有看书,只是安静地坐著,感受著周围。
不远处,一个头髮花白的教授正在批改论文,嘴里不停地发出烦躁的嘟囔声。
“写的是什么东西!”教授拿起红笔,又重重放下,“这个时期的战爭,为什么只有结果?过程呢?参与这场战役的將军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这里只有一个模糊的代號?”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
论文上的字跡清晰,但內容却像被抽走了灵魂。歷史事件被简化成了冷冰冰的“是”与“否”,无数鲜活的名字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墨团。
李信的目光从教授身上移开,落回了自己面前的古籍上。
书页上,一个描述远古祭祀的古老象形文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它的笔画先是模糊,然后像被水晕开的墨,最后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块乾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k部长。”陈菁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在指挥室里响起,带著一丝罕见的凝重,“图书馆里有东西。我感知不到它的形体,也捕捉不到它的频率。它就像一个信息黑洞。”
“它在……擦除。它在擦除知识,抹掉歷史。”
赵立坚的临时实验室內,警报声尖锐刺耳。
“妈的!抓不住!”赵立坚双眼通红,死死盯著屏幕上十几道溃散的数据流,“我所有的追踪算法都失效了!”
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代表“幽灵”目標的数据標记刚刚生成,下一秒就会自我瓦解,连带著周围的日誌记录一同消失。
“这他妈不是黑客技术!”赵立坚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对著旁边的助手吼道,“这是在规则层面,定义自己『不存在』!我们怎么跟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打?”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算法和逻辑,像个笑话。
对方根本不跟你玩同一个游戏。
你在搭积木,它直接把积木的概念给抹了。
图书馆里,那股“寂静”的波动,越来越强。
李信感觉到,它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標。
就是他面前这本记载著“创世之歌”残篇的古籍。
一股无形的,代表著“空”与“无”的力量,像一只贪婪的手,摸向了书页上那段关於“最初旋律”的记述。
李信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王贺送他的,丑陋的能量谐振器。
他看都没看,隨手朝著那片空无一人的空气,丟了过去。
谐振器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光轨。
“吱——!”
一声刺耳到让灵魂都在颤抖的噪音,在整个图书馆炸开。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声音,而是两种完全对立的法则,粗暴碰撞產生的尖啸。
王贺那充满混乱与“存在感”的法则烙印,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一块冰上。
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剧烈地扭曲起来。
一个由“空白”构成的人形轮廓,被强行从虚无中挤了出来。
它没有五官,没有顏色,甚至没有实体。它就像一个人形的“洞”,光线、声音、甚至人的视线,一旦靠近,就会被吞噬进去。
图书馆里所有还清醒的学生和老师,在看到那个“空白人形”的瞬间,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那是一种对“虚无”的,最原始的排斥。
仿佛多看一眼,自己也会被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怪……怪物!”
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转身就跑。
赵立坚的实验室里,刚刚还是一片空白的屏幕上,终於出现了一个稳定的目標信號。
“锁定了!我草!我终於锁定它了!”赵立坚状若疯癲,“强制具现!原来要用这种不讲道理的办法才能把它逼出来!王贺那个疯子……”
李信摇著轮椅,缓缓向前。
他来到那本古籍旁,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摸著书页上那些重新浮现光芒的文字。
古老的诗篇,仿佛被唤醒了。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在原地挣扎扭曲的“空白人形”。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那片“虚无”之中。
“你只是忘了。”
“忘了你曾经的诗篇,忘了你存在的意义。”
“空白人形”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似乎想发出某种声音,但它没有喉咙。它似乎想表达某种情绪,但它没有灵魂。
李信的手,依然放在那本古籍上。
书页上的文字,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像一盏盏被点燃的灯。
那些文字,不再是死的符號。它们是故事,是记忆,是爱恨,是生命本身。
一道道由“信息”和“情感”构成的光芒,从古籍中流淌出来,像温柔的潮水,涌向那个“空白人形”。
空白,被填满了。
虚无,被赋予了意义。
“空白人形”停止了挣扎。
它那吞噬一切的“洞”,在光芒的包裹下,开始一点点消融。
最终,它化作一道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法则波动,彻底消散了。
图书馆里那种让人窒息的“寂静感”,消失了。
书架的角落里,几个失踪的学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呃……我怎么睡著了?”
“奇怪,做了个噩梦,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他们揉著眼睛,一脸茫然,对自己刚才被“抹除”的经歷,毫无记忆。
地下指挥大厅。
k部长看著屏幕上恢復正常的图书馆监控,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些。
“报告部长!”另一个通讯频道被接通,“伦敦大英博物馆、埃及国家博物馆、北美联合数据中心……全球范围內,共发现十七起类似的『寂静幽灵』事件!”
“大部分目標都是人类文明的记忆载体!我们丟失了大量无法备份的孤本资料和原始数据!”
k部长看著那张世界地图,上面多了十几个代表“信息永久丟失”的黑色叉號。
他沉默了片刻,拿起通讯器。
“命令:立即启动『薪火文明记忆保存计划』。”
“所有薪火小组成员,所有合作机构,开始对现有的人类文明信息,进行最原始,最彻底的物理备份。刻在石头上,写在金属板上,用我们能想到的一切办法。”
“我们不能再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了。”
遥远的,无法被观测的宇宙深处。
那个由初生元素构成的巨大轮廓,那个“虚空之眼”,静静地悬浮著。
它刚刚感知到,它派往地球的一枚“探针”,失效了。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转化”了。
它那纯粹的,基於“无”的逻辑核心里,第一次出现了一段无法解析的数据。
那段数据,没有固定的形態,充满了矛盾,却又自洽。
在它的资料库里,代表著“反制措施”的標籤下,出现了一个它从未见过的词。
【诗篇】。
它的逻辑系统,开始对这个新出现的变量,进行推演。
第一次,它的推演结果,不再是唯一的“归零”。
而是出现了第二个,概率极低,却真实存在的选项。
【……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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