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大学二號食堂,中午十二点,人声鼎沸。
油炸的香气和米饭的蒸汽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於大学的喧闹味道。
李信摇著轮椅,在一个靠窗的角落停下,餐盘里只有一碗白粥和一碟青菜。
他刚拿起勺子,不远处就炸开了一阵爭吵。
“你他妈眼瞎啊?没看到这儿有人了?”一个染著黄毛,身材壮硕的体育系学生,一把推开对面瘦弱的眼镜男。
眼镜男的书包掉在地上,他涨红了脸:“我先来的!我的书包就放在这儿!”
“书包算个屁!”黄毛一把抓起餐桌上的不锈钢餐叉,恶狠狠地指著对方,“再废话一句,信不信我让你今天躺著出去?”
周围的学生瞬间散开一片,空出了一块场地。
黄毛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一种不稳定的法则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手里的那把餐叉,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自己拧成了一个麻花。
“觉醒者?”
“快躲开!这傢伙要失控了!”
黄毛自己也愣住了,他看著手里扭曲的餐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更盛的怒火掩盖。
“看什么看!老子就是觉醒者,怎么了?”
他脚下的那张四方餐桌,开始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离地大概十公分。
两名闻讯赶来的校园保安,拿著防爆叉,却根本不敢靠近。
那种混乱的法则波动,让他们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台滚筒洗衣机。
食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穿著普通运动服,戴著鸭舌帽的男人,眼神闪烁。
他悄悄將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一枚冰冷的、刻著眼符的金属片。
“不错的样本,情绪波动剧烈,法则初步觉醒,適合作为『虚无』降临的温床。”他低声自语,准备记录这次衝突。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轮椅青年身上。
那个青年,正平静地喝著粥,仿佛眼前这场闹剧,只是一场无聊的戏剧。
就在这时,李信放下了勺子。
他伸出手指,在自己的餐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几乎被食堂的喧闹淹没。
衝突的中心,那个还在咆哮的黄毛,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愤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团麻花状的金属,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快要哭出来的眼镜男。
“对……对不起啊兄弟,”黄毛挠了挠头,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我刚才是不是……抢你位置了?来来来,你坐,你坐。”
眼镜男也愣住了,他扶了扶眼镜,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要不……咱俩拼个桌?”
悬浮的餐桌“哐当”一声落回地面。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全都像见了鬼一样。
角落里,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看到任何能量的流动,也没感觉到任何法则的对抗。
就像一个高明的调音师,只是轻轻拨了一下琴弦,两个不和谐的噪音,就自己校准回了正確的音高。
“是他!”鸭舌帽男人的心臟狂跳起来。
他认出了这个轮椅青年,就是教会內部s级通缉令上的那个目標——“指挥家”李信。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生。
如果能在这里,用“虚无”污染他,那將是天大的功劳。
男人假装起身去打饭,从李信的轮椅旁走过。
他藏在口袋里的手指,对准了李信餐盘里的那碗白粥,那枚冰冷的眼符微微发亮。
一股无形无质,代表著“终极寂静”的虚无能量,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探了过去。
然而,就在那股能量即將触碰到餐盘边缘的前一刻。
“咔嚓。”
那个白瓷餐盘,连同里面的白粥,没有任何预兆地,碎了。
不是炸开,也不是裂开,而是像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从基础结构上碾过,直接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粉末,无声无息地洒落在桌面上。
鸭舌帽男人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他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仿佛自己刚才试图污染的不是一碗粥,而是一个正在坍塌的黑洞。
他不敢再停留一秒,低著头,混入人群,飞快地溜出了食堂。
“我的天!李信!你果然在这儿!”
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冲了进来,直接奔向李信的桌子。
赵立坚喘著粗气,一副几天没睡的样子,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粉末,又看了一眼李信,兴奋地压低声音:
“又有人在你面前玩火了?数据!刚才的衝突数据我全要!京州城里现在到处都是这种『法则共振病』的小衝突,一言不合就开干,头疼死我了!”
他嘴上说著头疼,眼睛里却放著光。
赵立坚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献宝似的递到李信面前。
“你看!根据你上次那堂『混沌教学法』,我写了个新算法!”
屏幕上,无数混乱的数据流,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但在一个核心算法的引导下,这些数据流每次碰撞產生的“错误代码”,都会被自动捕捉、打包,然后变成一个个独立的“能量碎片”被收集起来。
“我叫它『衝突捕获协议』!咱们再也不用愁没有实验材料了!每一个吵架的觉醒者,都是一个移动的法则样本库啊!”赵立坚激动地搓著手。
与此同时。
薪火小组的生物实验室內,陈菁正看著一面巨大的数据瀑布。
刚才食堂里的那一幕,在她的“天网”里,被解析成了另一种画面。
她“看”到,那两股衝突的,杂乱无章的法则波动,並没有被任何外力压制。
而是在一声轻响后,它们各自的“频率”发生了微小的改变,然后像两个走调的乐器被重新校准一样,自然而然地,回归到了一个和谐的共振区间。
“他不是在执法,”陈菁对著空无一人的实验室喃喃自语,“他是在……谱曲。”
深夜,京州大学宿舍。
李信坐在轮椅上,看著窗外的月光。
忽然,他抬起头。
一股极其隱晦的窥探感,像一根冰冷的针,正试图穿透他宿舍周围那层由他隨手布置的法则屏障。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是“虚无”的味道。
李信没有动,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王贺送他的,造型丑陋的能量谐振器。
他用指尖,在谐振器那粗糙的金属表面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微弱的共鸣声,在房间里扩散开来。
那股冰冷的窥探感,就像阳光下的露水,瞬间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同一时间。
远在北美大陆的一处,被偽装成废弃工厂的“幽影教会”秘密据点。
地下深处的神殿里,一个身穿黑色主教长袍,面容枯槁的老者,猛地睁开眼睛。
他面前的祭坛上,一颗婴儿头颅大小的幽蓝色水晶球,“砰”的一声,炸成了粉末。
“噗——”
主教喷出一口黑色的血,捂著剧痛的额头,脸上全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切断我的『感知连结』?”
主教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
“虚无的感知,是建立在情绪的缝隙之上。我看到了他的过去,看到了他的记忆……但他……他没有情感?我的『窥探』,就像射进了一片空白里,根本没有可以附著的地方!”
京州,地下指挥大厅的备用指挥室里。
k部长看著屏幕上匯总过来的加密情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报告,过去二十四小时,全球范围內,共监测到类似小规模法则衝突事件,一千三百二十七起。”
“频率比昨天,上升了百分之十二。”
“波及范围主要在人口密集的大城市,强度均未超过e级,但造成的社会恐慌正在逐步发酵。”
k部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
他拿起桌上那份雷霆重伤、狮鷲小队减员严重的战损报告,又放下了。
这些零星的,看上去毫无关联的小衝突,就像无数个小锤子,在不停地敲打著刚刚经歷过一场大战,还未完全稳定的地球法则网络。
“这不是阵痛,”k部长看著屏幕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全球衝突分布图,轻声说,“这更像是在测试。”
“测试我们这堵墙,到底有多结实。以及,要从哪里下手,才能一脚踹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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