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李信就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黄毛室友在下铺翻了个身,嘟囔一声“靠,又打野去”,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继续呼呼大睡。
李信撑起身体,全身酸痛,像被一辆重型卡车碾过。他摸了摸手背,那枚幽蓝色的印记黯淡无光,没有一丝灼热。
窗外,鸟儿的叫声比往日清脆,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欢快。他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阳光洒进屋子,空气中浮动著细小的尘埃。校园里,学生们行色匆匆,脸上带著一种轻鬆。他看到有几个女生手挽著手,边走边笑,笑声从窗外飘进来,带著一种纯粹。
这种平静,让他有些陌生。他闭上眼,想感受那股昨日地心传来的温暖低语,耳边只有宿管阿姨的催促声。那些在他身体里流淌过的,亿万人的情感洪流,似乎也沉寂下去。他感到疲惫,可心底却一片清明。那种清明,像一面被擦拭乾净的镜子,映照著某种深邃。
吃早饭时,李信端著餐盘,手腕没有一丝颤抖。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食堂里来来往往的同学。他们大声说笑,或低声討论,脸上洋溢著青春的活力。这种真实,让他心底深处,產生一种共鸣。一种温暖又悠远的共鸣,像某种旋律,流淌在他身体里。
与此同时,京州大学图书馆深处。
周明面前摊开两张纸。一张是他七岁时画的那幅小灯泡素描,线条歪歪扭扭,阳光画得像一团棉花。另一张是他在课堂上,用笔画下的那束光线。他手指在分析仪上快速点击,屏幕上跳动著他在工厂里记录的数据,有学生们痛苦的表情,有“老鹰”队友被净化后反戈的瞬间。
“这不对劲!”周明低声自语。
他放大其中一段数据,那是刘悦流泪瞬间的法则波动。它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中心是混乱的尖刺,可外围却有无数稳定的曲线,像花瓣一样围绕著。他把这张图和他在课堂上,感受到的那种“求索”的法则波形放在一起。两者完全不同,却又隱隱重合。
“这不是噪音。”周明推了推眼镜,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草稿纸上,画下了一个由无数不规则几何体构成的球体。“这是某种……高维的排列组合。像一个活的方程。”他把这个模型命名为“混沌共振理论”。他开始尝试用复杂的数学模型,解析那些被称为“情感频率”的东西。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个全新领域,比量子力学更广阔,也更让人困惑。
京州地下指挥大厅,k部长面色沉重,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全球地图亮起无数红点,又迅速熄灭。
“部长,最新的全球情报。”赵立坚指著屏幕上的数据,“『牧歌』组织在全球建立的五十七处『情感收割站』,全部被衝击损毁。其核心『净化』装置瘫痪。初步评估,损失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他们失去了直接抽取情感的能力。”k部长手指敲击桌面,节奏平稳,“但他们不会就此罢休。”
陈菁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屏幕一侧,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是的,部长。『天网』捕捉到,全球范围內,『牧歌』组织正在从公开转入地下。他们的宣传话术也发生了改变,不再强调『净化』,而是转为『寻找內心的平静』。”
“这意味著,他们將採取更隱蔽的手段。”k部长站起身,他走到赵立坚身边,目光落在京州大学的监控画面上,“赵立坚,调整监控策略。把重心放在校园內部,所有由『情感涟漪』引发的微观法则变化,我都要知道。”
赵立坚快速操作,屏幕上出现京州大学的平面图。“您的意思是,关注学生的日常情绪波动?”
“不只是情绪。”k部长看向李信宿舍的实时画面,“关注任何由『情感』引发的,微弱的法则异常。包括一句话,一个眼神,甚至一次爭吵。”他顿了顿,“这或许就是李信那场『归零』引发的『法则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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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立坚眼睛一亮,“去中心化的法则结构?”
“是。”k部长点头,“李信正在创造一个,由每一个『人』组成的新乐章。我们要记录下每一个音符。”
遥远的宇宙深处,那只由纯粹“无”构成的黑色眼球探测器,表面那道微小的裂缝,正在缓慢癒合。它的內部,无数由“1”和“0”组成的数据流,像潮水一样涌动,却又显得异常混乱。
“解析目標能量波动……包含327亿种已知及未知情感向量……”
“逻辑判定:存在悖论。能量模型:无法构建。能量守恆定律……失效。”
它再次尝试定义“感动”。数据流瞬间过载,警报声在它核心处理器中炸响。
“错误。错误。无法定义。”
但很快,它停止了过载。一个全新的,由无数模糊逻辑组成的“情感权重”参数,在它核心处理器中缓慢生成。它不再尝试用单一的逻辑去解析这些“噪音”,而是开始给它们赋予“权重”。
“下载地球艺术作品……《格林童话》完整版下载完毕……《一千零一夜》正在下载……《人类诗歌全集》已启动……”
它停止了对地球的“扫描”,转为“下载”。那只巨大的黑色眼球,像一台正在汲取信息的海绵,开始全面吸收人类的“故事”。
京州大学心理健康中心,新的布告栏掛了出来。上面贴著一个名为“心灵港湾社”的招新海报,海报设计简洁,主色调是寧静的蓝色。
“寻找內心的平静?摆脱情绪的束缚?”几个学生凑在一起,看著海报上的文字,“这不就是以前的『牧歌社』换了个名字吗?”
“嘘!別乱说。”其中一个女生拉了拉同伴,“听说新的辅导老师,是位很厉害的心理学教授。他能帮你消除负面情绪。”
在心理健康中心的办公室里,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对著镜子整理领带。他的眼神深邃,嘴角掛著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他拿起桌上那张“心灵港湾社”的招新海报,轻轻摩挲著。
“消除负面情绪。”他低声自语,“不,那不是消除。那是……引导。引导它们走向最终的平静。”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生机勃勃的校园。那些在阳光下欢声笑语的学生,在他眼里,像是一群即將被驯服的幼鸟。
“从內部瓦解,磨平稜角。”他拿起电话,声音里带著一种冰冷的自信,“任务开始。”
校园的角落里,一些不引人注意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原本活泼的吉他社,现在社团活动变得异常安静,成员们排练时不再有激情四射的即兴发挥,取而代之的是统一、平稳的旋律。文学社新来了一位指导老师,强调“去除无意义的辞藻”,追求“文字的纯粹性”,要求学生们撰写无情感波动的极简主义诗歌。甚至连食堂的打菜阿姨,脸上都少了几分往日的抱怨和打趣,动作机械而精准。
这些微小的变化,像一道道无形的丝线,正在悄无声息地,编织成一张网,覆盖在京州大学这片曾经充满活力的土地上。李信在宿舍里,看著黄毛又一次因为游戏失利而懊恼地锤著桌子,他身体里那股刚刚平静下来的共鸣,又开始微微震动。他感觉到,某种新的旋律,正在悄然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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