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刚合上书,宿舍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信爷!走了走了!迎新晚会,再不去连站票都没了!”黄毛像一阵风衝进来,身上还带著篮球场的汗味。
李信指了指床头的耳塞。“不去,吵。”
“靠,你现在怎么跟个老干部似的。”黄毛一把抢过他的耳塞,扔到上铺,“一年就一次,全校最靚的妹子都去了,你不去我怎么跟人介绍这是我舍友?给我个面子。”
李信皱著眉,晚会那地方,几千人的情绪混在一起,像一锅没煮熟的八宝粥,光是想想就头疼。
“去听听歌也好啊,听说今年有个新生乐队特別炸。”黄毛不由分说,从衣柜里扯出一件外套扔给李信,“快点快点,就当陪兄弟我。”
拗不过黄毛的死缠烂打,李信最后还是被拖出了门。
京州大学的大礼堂今晚人满为患,空气里漂浮著年轻人荷尔蒙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味道。炫目的光束在烟雾中切割,巨大的音响发出震耳欲聋的鼓点,捶得人胸口发闷。
“怎么样?这气氛!”黄毛兴奋地挥舞著手里的两根萤光棒,硬是挤到了前排的位置。
李信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感觉自己像掉进洗衣机里的猫,周围全是喧囂的漩涡。他看到身边一个女生,因为男朋友没抢到她想喝的奶茶,脸上掛满了委屈。前面一个男生,正对著手机屏幕,为偶像的登场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些清晰的情绪,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感知里。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来自新生摇滚社的『逆行者』乐队!”主持人高亢的声音响起。
舞檯灯光一暗,隨即亮起,四个穿著破洞牛仔裤的年轻男孩走了上来。
前奏响起,吉他、贝斯、架子鼓,技术都不错。可主唱一开口,李信就皱起了眉。
那男孩的声音在发抖,高音上不去,好几个音都飘了。他紧紧抓著麦克风架,眼睛不敢看台下,额头上全是汗。台下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搞什么啊,这也敢上台?”
“紧张成这样,还不如清唱呢。”
稀稀拉拉的议论声传进李信耳朵里。他看著台上那个主唱,男孩的眼神从紧张,慢慢变成了沮丧和自我怀疑。那股情绪,像一块冰,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李信感觉有点不舒服。
“给他加加油啊,信爷。”黄毛把一根蓝色的萤光棒塞到他手里,“新生,不容易。”
李信看著手里的萤光棒,又看了看台上那个快要哭出来的男孩。他没想太多,只是举起萤光棒,跟著那有些乱的鼓点,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声音很轻,完全被音响盖了过去。
可就在这一瞬间,台上的鼓手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手里的鼓棒猛地砸下,节奏瞬间稳了。
主唱男孩抬起头,正好对上李信这边。他看到的不是一张脸,而是一片黑暗中,那一小点固执的,跟著他跑调旋律在晃动的蓝光。
他愣了一下,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支点。
李信又敲了一下。
咚。
这次,主唱男孩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颤抖消失了。他唱出的不再是小心翼翼的音符,而是一句带著少年人执拗的嘶吼。
吉他手像是被这声嘶吼点燃了,手指在琴弦上疯狂拨动,一段即兴的华彩solo飆出,狂野又充满了生命力。
整个乐队,活了。
李信没有停,他手里的萤光棒隨著节奏,一次又一次地敲下。他没有去想什么乐理,什么节拍,他只是跟著自己心里的感觉走。他觉得这里应该重一点,那里应该缓一下。
他敲下的不是节奏,是情绪。是那个主唱眼里的不甘,是吉他手心里的狂热,是台下黄毛那样无数个年轻人身体里无处安放的躁动。
歌声点燃了全场。
台下的学生们不再是旁观者,他们开始跟著节奏摇晃,嘶吼,吶喊。萤光棒匯成海洋,热浪扑面而来。黄毛在他旁边跳得像个疯子,扯著嗓子跟唱,每一句都在破音的边缘。
整座礼堂,从一个冷静的音乐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情绪反应堆。
后台,一间黑暗的设备室里。
两个穿著工作人员制服的男人,正死死盯著面前一个仪器的屏幕。屏幕上,代表著“情感能量”的数值正在疯狂飆升,很快就衝破了红色的警戒线。
“怎么回事?『消融器』的功率已经开到最大了!”其中一个瘦高个脸色惨白,“能量还在涨!它吸收不过来了!”
仪器发出刺耳的嗡鸣,那是一个镶嵌在音响线路里的,银白色金属盒子,表面刻著精密的蓝色纹路。
“不对,它不是在吸收!”另一个矮胖男人指著屏幕,声音都在发颤,“它在被倒灌!那些情绪太『脏』了,太混乱了,系统无法『净化』!”
银白色的盒子开始剧烈震动,表面的蓝色纹路忽明忽暗。
“快关掉!”
瘦高个扑过去,想按下紧急停止按钮。
晚了。
只听“嗡”的一声闷响,一股无形的衝击波,从金属盒子里炸开。
两个“牧歌”的潜伏成员身体猛地一僵,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他们没有流血,也没有受伤,只是脸上的表情,在瞬间经歷了无数次变化。
他们时而恐惧地尖叫,时而悲伤地痛哭,时而又像个孩子一样傻笑。那些被他们自己亲手“净化”掉,储存在仪器里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全部还给了他们自己。
观眾席的另一侧。
周明完全没在意台上的表演,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腕上那个小小的分析仪屏幕上。
屏幕上的法则波动曲线,像一场剧烈的海啸。无数道代表著“喜悦”、“激动”、“狂热”的波峰,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能量潮汐。
“这不可能……这种规模的情感共振,只靠音乐本身根本做不到……”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了坐在角落里的李信。
他看到李信手里那根正在敲击的萤光棒。
分析仪的镜头放大,他看到那根普通的塑料棒每一次落下,都会在法则层面,激起一圈微不可见的涟d漪。这圈涟漪扩散开来,与乐队的声波、观眾的脑电波完美同步,然后將它们的力量,放大了一百倍,一千倍。
李信,就是这场情感海啸的“波源”。
周明看到李信的侧脸,他没有平日里的淡漠,也没有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映著舞台上闪烁的灯光,像个真正沉浸在音乐里的普通大学生。
那一瞬间,周明脑子里的一根弦,被拨动了。
他看著自己屏幕上那混乱又壮丽的波形图,又想起了李信之前画下的那个悖论符號,想起了那个被净化的女生流下的眼泪。
他一直试图用逻辑去解构李信,去分析他,把他变成一个可以计算的公式。
现在他发现,他错了。
“调律,不是控制……”周明失声喃喃,他在自己隨身携带的笔记本上,用力写下一行字。
“是共鸣!”
李信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法则稳定器,他是一根音叉。他能感受到所有人的频率,然后用自己的振动,让所有频率都朝同一个方向,爆发出最强的力量。
他不是在消除噪音。
他是在把所有的噪音,都变成一首狂野的交响乐。
一曲终了,舞檯灯光暗下。整个礼堂,在长达三秒的死寂后,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掌声和尖叫。
李信停下了敲击的动作,手腕有些发酸。他看著手里还在发光的萤光棒,有些出神。
“臥槽!牛逼!”黄毛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激动地吼道,“信爷,你看见没?刚才全场就你打拍子打得最准!你简直就是天生的指挥家!”
李信被他震得耳朵嗡嗡响,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震了一下。
是k部长发来的一条简讯,只有一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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