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蝉心下悚然,此行他图谋甚多,有自己结婴一事,赤生魔的性命,更欲顺势斩灭齐子木。
而此行意外之喜,便是窥破了师弟陈根生的道则,其中定然藏有谎言道则。
是以,他断不能殞命於此。
他会死吗?
师弟会否怨怪自己?
怨自己袖手旁观,明明身负援手之力,却从未施以半分相助。
若陈根生此刻出手,自己定要墮入第八世轮迴,绝无倖免之理。
此地无人能阻陈根生。
李蝉心头生出一丝解脱之意。
殞於自家师弟之手,总好过丧在齐子木那等奸猾老贼的算计之中。
下一世,断不可再这般自作聪明。
就在李蝉闔目待死之际,陈根生却步履寻常地迈开脚步,身影转瞬就便被一眾僵立的修士所淹没。
再看不见他。
就这么走了?
“哗!”
周遭的死寂被撕碎。
鼎沸的人声如开闸的洪水,猛地冲刷著每个人的感官。
李蝉环顾四周,只见方才还慷慨陈词义愤填膺的修士们,此刻尽皆面露惊恐。
“方才……方才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好像有那么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了?”
“方才有个修士说到何处了?那以修为论善恶,究竟孰善孰劣?”
眾人七嘴八舌,场面乱作一团。
他们全然不知,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高台之上。
那名玉鼎真宗的金丹长老,脸色比李蝉还要惨白。
他扶著身前的长案,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肃静!都给老夫肃静!”
“快去后山別院,请悬镜司的周下隼过来,此地有邪修作祟!”
“快去!”
几名离得近的玉鼎真宗弟子,被他那副惊惶失措的模样嚇了一跳,连忙应诺,拨开人群,朝著山道方向飞奔而去。
“封锁坊市!速速封锁坊市!”
“所有玉鼎弟子听令,结阵自保,盘查一切可疑之人!”
弟子们惊魂未定,结成的阵法稀稀拉拉,漏洞百出。
一个时辰,在此等煎熬的等待中,显得尤为漫长。
坊市的骚乱愈演愈烈。
人群的恐慌渐渐被讥讽所取代。
“玉鼎真宗不是中州魁首么?怎地连自家坊市都护不住?”
“是啊,那邪修在眼皮子底下搅风搅雨,竟连个影子都没摸著。”
“还请什么悬镜司……这都一个时辰了,人呢?”
长老听著周遭的议论,脸上火辣辣的,就在他几近崩溃之际,坊市入口处,人群忽然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一行玄衣修士,迈著四方步,不疾不徐地行了进来。
为首那人,身形魁梧,满面虬髯,正是周下隼。
他肩上扛著一根不知从何处拆下的仙木横樑,嘴里还叼著根草棍。
长老一见来人,仿若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赶忙迎了上去。
“周大人!您可算来了!”
周下隼停下脚步,將肩上那根沉重的仙木横樑往地上一顿。
他吐掉嘴里的草棍。
“我认识你?”
钱长老到底是老油条,短暂的错愕后,赶忙躬身行礼。
“周大人,是在下唐突了。老夫钱通,添为玉鼎真宗外事长老。”
他悄咪咪的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锦盒,双手奉上。
轻声说道。
“方才坊市之內,忽有邪修作祟,以诡异神通定住了此间所有修士,幸而未曾伤人性命。只是此事蹊蹺,还望周大人能出手相助,揪出那幕后黑手,以安人心。”
周下隼探手夺过锦盒,继而打了个哈欠。
“玉鼎真宗的坊市,出了邪修,是你家的事。我悬镜司此番前来,是奉命协理择婿大会的安防事宜。”
钱通闻言,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这……周大人,邪修在此地出没,亦是对择婿大会的潜在威胁啊!若不儘早拔除,恐生后患。”
周下隼却半点没接话茬,晃著脑袋,脚尖跟著打拍子,嘴里哼起来。
“啷个哩个啷啷……”
他身后那几名悬镜司司卫,见自家鸟爷唱得兴起,当即也扯著嗓子跟著哼唱起来。
“啷个哩个啷啷啷个哩个啷……”
钱通怎么也没料到,这悬镜司声名鹊起的周下隼,竟是这么个滚刀肉。
“周大人,这……”
周下隼一脸的不耐烦。
“老子耳朵不聋,你嚷嚷什么?说了,玉鼎真宗的地界,归你们自己管。”
“要我出手办案也行。”
钱通眼中一亮,赶忙凑上前去。
“大人请讲!”
周下隼朝他使了使眼色。
“一千颗中品灵石。”
“什么?”
周下隼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拿了灵石,老子立马给你把那邪修揪出来,打成肉泥。”
钱通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
“周大人,稍候片刻,老夫这就去为您筹措!”
他狠狠瞪了一眼周遭看热闹的修士,转身便朝著山门方向飞奔而去。
周下隼看著他离去的方向,嘴角冷笑。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座刚刚搭建起来,用以报名的高台上。
“嘖嘖,真他娘的阔气。”
周下隼扛著那根仙木横樑,绕著高台走了两圈,一边走一边用梁木敲敲打打,发出邦邦的闷响。
他將肩上的横樑往地上一扔,擼起袖子,走到高台的一根玉柱前,双手抱住,腰腹猛然发力。
“起!”
一声暴喝,那比水缸还粗的玉柱,竟被他硬生生从地基里拔了出来!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周遭的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得连连后退,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是要干什么?”
“拆台?”
“疯了吧!这可是玉鼎真宗的地盘!”
周下隼却不管不顾,將那根巨大的玉柱扛在肩上,对著那几个还傻站著的司卫吼道。
“看什么看?过来帮忙!谁的储物袋、储物戒还有位置的?都给老子塞进去!”
他心里盘算著。
这台子用料不错,回头运回我多宝观,搭个演武台,也省了不少钱!
那几名司卫心中叫苦不迭,却也不敢违逆。
他们对视一眼,苦著脸走上前,开始了一场光天化日之下的拆迁。
“鸟爷,这台子太大了,储物戒装不下啊!”
“蠢货!不会拆开来装吗?全给老子撬下来!”
一时间,广场上叮叮噹噹,响声不绝。
在周下隼的指挥下,一座气派非凡的高台,不过半个时辰,便被拆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地狼藉。
而周下隼和他的手下们,一个个储物袋都塞得满满当当,脸上洋溢著丰收的喜悦。
就在此时,李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周下隼的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下隼正清点著战利品,被人一拍,嚇了一跳,回头便要发作。
可当他看清来人时,脸上的凶悍瞬间化为諂媚的笑容。
“李蝉太上!你怎么来了!”
李蝉拢著袖子,看了看满地的狼藉,眉毛动了动。
“你这动静,闹得未免也太大了些。”
周下隼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太上教诲的是,下次我注意,动静小点。”
李蝉眼神微沉,对周下隼说道。
“跟我来。”
下一刻。
李蝉毫无徵兆地倒飞出去,竟是结结实实挨了周下隼的侧踹。
此时的周下隼,左手负於身后脊背之上,右手前探如引弓之势,身形半蹲扎稳马步,后腿撑地绷成一张满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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