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复苏?不好意思我就是诡异 - 第242章 薪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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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铅灰色的暴雪云压得很低。
    顾异深吸了一口混著冰碴的冷风,踩著没过小腿的积雪,悄声离开了避风区。
    他没有再去那个埋著旧枕木的倾斜铁架。
    在经歷了一次被钢筋捅穿肺叶的死亡后,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短板。这具严重营养不良的肉体,无论是力量、爆发还是耐力,都差了太多。
    图鑑给出的收容条件很明確:进入规则核心,完成幻境主人的执念。
    但他现在连幻境的主人是谁、在哪都不知道。
    顾异缩在矿坑边缘几辆废弃矿车的轮轴缝隙里,用生锈的铁板挡住致命的穿堂风。大脑在极寒中飞速运转。
    现实里的余烬营地,这几千个本地人都是围著底下那团红光转的。
    目前这里没有发现红光,而一个庞大的营地需要运转,必定离不开吃喝拉撒睡。
    更何况在这种物资极度匱乏的环境生態里,资源的流向,必然指向整个营地运转的核心。
    在极寒中蹲守,体温流失极快。不到半小时,他的睫毛上就掛满了白霜,手脚从针扎般的痛变成了木僵。
    他没有乱动,暗黄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下方那条被踩实的黑色主矿道。
    天快亮了,这是废土上最冷、也是死人最多的时候。
    “吱呀……吱呀……”
    风雪中传来木轮碾压冻土的沉闷声响。七八个穿著厚实皮袄、脚蹬旧时代破军靴的男人,推著几辆带倒刺的宽大板车,从下层走了上来。
    他们直奔夜里被冻透的难民棚户。遇到那些蜷缩在角落、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死人,直接用带倒鉤的铁棍勾住皮肉,粗暴地甩上板车。
    一个半大孩子被扔了上去,关节还没完全僵死,一条胳膊耷拉在车沿外。旁边推车的汉子走上前,双手攥住那条胳膊,膝盖顶住尸体肩膀,猛地一折。
    “咔嚓。”
    结冰的骨头被生生拗断,断肢被塞回车斗。
    顾异看著这一幕,瞳孔微微一缩。
    在这个连老鼠都会冻僵的鬼地方,活人成批成批地死,却有一支穿戴整齐的队伍专门负责在最冷的时候出来收尸。
    在废土上,没人会白费力气去乾没有收益的事。这些汉子看尸体的眼神,没有嫌恶和晦气,反而在看某种极其珍贵的原材料。
    看来尸体,就是这座营地运转的核心资源之一。
    顺著资源运送的方向,必然能找到吞吐这些资源的核心。
    板车很快装满。带头的人挥挥手,队伍推著车转身朝下层主矿道走去。
    顾异搓了搓快失去知觉的大腿,咬牙站起身。
    他没有傻到直接走上那条毫无遮掩的主矿道去尾隨。
    这条盘旋向下的宽阔土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火盆和巡逻的暗哨。
    顾异抬起头,看向漏斗状矿坑的內壁。那里残留著採矿用的、错综复杂的钢铁脚手架和维修栈道。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一根掛满冰棱的生锈钢管,整个人吊在了悬空的脚手架上,像一条灰色的蜥蜴,借著岩壁阴影的掩护,在收尸队头顶斜上方二十多米的高度,艰难地同步往下攀爬。
    风在脚下呼啸,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生锈的铁刺无情地划破他的手掌,但顾异不敢有丝毫停顿。
    越往下爬,矿坑的横截面越窄,但两旁的生態却发生了变化。
    到了地下第二层,拥挤的难民棚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用木板钉起来的简陋窝棚,空气中多了一丝劣质菸草和发霉皮毛的味道。
    收尸队没有在第二层停留,继续往下推。
    直到抵达地下第三层的位置,主矿道前方出现了一道由生锈铁丝网和重型沙袋垒成的街垒。
    街垒后方生著几堆旺盛的篝火,五个端著土製步枪的精锐守卫正在烤火。
    收尸队交涉了几句,推著板车畅通无阻地进了第三层的铁门深处。
    顾异停在半空中的脚手架上,喘著粗气,肺部因为吸入过多的冷空气而阵阵发痛。
    就他这身隨时掉棉絮的破烂,走正门绝对会被打成筛子。
    他贴著冰冷的岩壁,开始在这片区域寻找排气管道。既然第三层需要大量活人把守和作业,就必然有通风系统。
    十几分钟的艰难摸索后,顾异在一处结满厚冰的岩壁死角,找到了一个半米见方的废弃排风管。管口的铁柵栏早已在金属疲劳下锈穿。
    顾异把十字镐別在后腰,趴在地上钻了进去。
    管道內壁全是带著腐臭味的冰霜。每一次向前蠕动,铁锈都在刮擦他单薄的棉袄。
    越往下爬,顾异越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缓慢升高,
    从风口的绝对深冬,渐渐过渡到了零度左右的微寒。
    徒手攀爬加上管道里的缺氧,让顾异这具虚弱的身体到了体能的极限。他的双手不停地打著摆子。
    爬出五十多米后,管道出现了一个九十度的垂直向下拐角。拐角尽头,是一面焊死的粗大钢筋柵栏。
    微弱的火光,混合著浓烈的泥土腥气与尸臭,顺著柵栏涌了上来。
    顾异放慢呼吸,將脸贴近冰冷的钢筋往下看。
    下方是一个开阔的地下仓库。
    岩壁上,密密麻麻地钉满了一排排的东西。
    那不是木架,是人。从上面运下来的尸体被钢筋洞穿了琵琶骨,像风乾的腊肉一样死死钉在岩壁上。
    而在这些尸体的表皮、七窍以及岩壁夹缝里,正疯狂生长著大片暗红色的诡异苔蘚。
    几个穿著皮袄的劳工,正提著铁桶,用刮刀仔细地从尸体上刮取这种苔蘚,装满后统一垒在角落里。
    顾异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些红色的苔蘚被装进桶里,显然是作为口粮储备的。
    尸体提供有机质,而零下十度左右的微温提供了发酵环境。这就是几千號人的食物来源。
    但废土极北的冻土层下,根本不可能自然维持这种温度。想要在这个巨大的冰窟窿里种出这种苔蘚,底下必然有一个极其庞大的热源在烘烤著这片空间。
    顾异为了看清通往第四层的通道口位置,稍微偏了偏脑袋,试图变换一个观察角度。
    但他低估了自己的疲劳和四肢冻伤的程度。
    他那只撑在管道边缘、已经失去痛觉的左手,在发力转换重心的瞬间,极其突然地打了个滑。
    顾异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一沉。
    別在他后腰上的那把沉重的生锈十字镐,镐头重重地磕在了中空的铁皮管道內壁上。
    “哐当!”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在狭窄且具有扩音效果的排风管里直接传到了下方的仓库。
    下方仓库里,一个正背对管口、靠在柱子上抽菸的守卫,动作毫无徵兆地顿住了。
    常年在废土刀尖上舔血的警觉,让他没有任何多余的预兆动作。
    守卫只是隨手弹飞了半截菸头,右手极其熟练地抓起了一把靠在柱子上的、用来把高处尸体挑下来的长柄铁鉤枪。
    这把枪长达两米半,枪头是尖锐的棱刺。
    他甚至没往上看,双臂肌肉暴起,借著转身的凶悍扭力,双手握住长枪,对著头顶出风口的柵栏,极其狂暴地向上一送!
    “呼!”
    精钢的枪头撕裂空气,带著恐怖的动能直刺而上。
    顾异在看到对方肩膀肌肉收缩的零点一秒,大脑就做出了向后撤退的判断。
    但这是在狭窄的铁皮管道里,他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而那具被冻透的肉体,更是不可能在零点几秒內完成手脚並用的倒退。
    客观存在的物理限制,成了一道跨不过去的死劫。
    顾异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柄尖锐的铁枪撞开生锈的柵栏缝隙,视野里的矛尖极速放大。
    “噗嗤!”
    冰冷的铁鉤枪极其粗暴地从顾异的左眼眶扎了进去,贯穿大脑,巨大的衝力直接將他的后脑勺撞在了管道顶部的铁皮上。
    没有疼痛,中枢神经在瞬间被彻底摧毁。
    顾异迎来了他的第二次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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