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舅难当,这一世我只想躺平 - 第334章 乡试阅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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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二,乡试正式开始。
    天还没亮,贡院门前便聚满了考生。
    有人面色紧张,有人胸有成竹,有人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翻书,被维持秩序的差役一把夺了过去。
    江琰站在贡院的大堂上,看著考生们鱼贯而入。
    这些年轻人,有的意气风发,有的忐忑不安,有的故作镇定。
    他们中有人会金榜题名,有人会名落孙山,有人会从此平步青云,有人会终老林泉。
    可不管怎样,这一刻,他们都是平等的。
    然而,等他们看到考题的那一刻,整个考场顿时炸开了锅。
    《酒誥》?人无於水监,当於民监?这……这怎么解?”
    “策论考的是吏治?不是海防吗?我准备了三个月的海防策论啊!”
    “诗赋要写劝农?还要用仄韵?这……这也太难了吧!”
    直至巡逻的衙役大声呵斥“肃静”,考场动静才慢慢小了下去。
    有人愁眉苦脸,有人捶胸顿足,当然也有人神色从容,提笔便写。
    编號六十八的號房里,一个年约二十多岁的学生看著考题,嘴角微微上扬。
    “人无於水监,当於民监”——他想起小时候隨父亲去乡下收租时,看见那些佃农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身影。
    父亲总说民以食为天,可那些种粮的人,却常常吃不饱饭。为政者若不以民为镜,又怎能看到这些?
    他提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学生闻古之治民者,必先观其心……”
    策论的题目,他更是有话要说。
    冗员、胥吏、催科、狱讼——这四件事,他在家乡见得太多了。
    县令三年一任,有些连任的,时间久了,不免和当地势力勾结,占山为王。
    有些不连任的,又往往导致县令屁股还没坐热就升迁走了,政务全扔给师爷和胥吏。
    胥吏们上下其手,百姓有苦无处诉。催科的差役下乡,比蝗虫还可怕。
    至於狱讼,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的只能自认倒霉。
    他一条一条地写,越写越顺畅,越写越激动。
    写到后来,他几乎忘了自己是在考试,只觉得自己是在向朝廷上书,向天子进言。
    考试考了九天。
    九天里,江琰和同考官们住在贡院里,吃住都在一处。
    他每日巡场,查看考生们的情况,偶尔停下来看看某个考生的文章,却不置一词。
    考生们见主考官亲自巡场,又紧张又兴奋。
    有人想在他面前表现,写得格外认真。
    有人被他看一眼就慌了神,笔都拿不稳。
    江琰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摇头。
    科举考的不只是学问,还有心性,临场不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这才是大才。今日不过是他,来日殿试之上面见陛下,又该如何,岂不要嚇得尿了裤子。
    八月初十,最后一场考试结束。
    考生们交卷出场,有人欢喜有人愁。
    贡院的大门重新关上,考官们的阅卷工作才刚刚开始。
    阅卷是件苦差事。
    本次建寧府参加乡试的考生有近五百人,加起来近两千份卷子需要去审。
    这些卷子全部糊名誊抄,考官们只能看到文章,看不到考生的名字。
    几位同考官每人分了一批卷子,先粗看一遍,把明显不行的淘汰掉,剩下的再细看、打分。江琰负责最后的审核,每一份擬录取的卷子,他都要过目。
    阅卷的日子枯燥而漫长,每天天一亮就开始,一直看到深夜。
    眼睛酸了,就起来走走,困了,就喝口浓茶提神。
    几位同考官都很认真。
    林希逸年纪最大,经验最丰富,他每一份都要反覆看好几遍,生怕漏掉了什么。
    他看到一篇策论,写得极好,条理清晰,论据扎实,尤其是对胥吏弄权一节的分析,入木三分。他忍不住拍案叫绝,拿起卷子仔细一看——糊名誊抄,看不到名字,只看到一个编號。
    他把这篇卷子放到擬录取的那一堆里,又继续往下看。
    陈宓性子急,看卷子却极仔细。
    他看到一篇经义,对水监、民监的阐发別出心裁,引经据典恰到好处,不禁点了点头。
    他把这篇卷子也放到了擬录取的那一堆里。
    赵汝腾较为灵活,看卷子也快,往往一眼就能看出好坏。
    他翻到一篇诗赋,读了一遍,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话:
    “辞藻虽工,不见农人。”
    说罢便將其搁置淘汰。
    刘克(改了名字,与南宋一名诗人撞了)年轻,干劲最足,常常看到半夜还不肯休息。
    江琰也不轻鬆。
    他要看所有擬录取的卷子,还要抽查那些被淘汰的,確保没有遗珠之憾。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往年的中秋,江琰都是在家里过的,今年却只能在贡院里,对著满桌的卷子过。
    林希逸见他望著窗外的月亮出神,笑道:
    “伯爷想家了?”
    江琰收回目光,笑了笑:
    “是啊,想家了。”
    林希逸道:
    “伯爷的《明月几时有》,下官读了不知多少遍。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写得太好了。每逢佳节,总忍不住想起这两句。”
    江琰摆摆手,道:
    “林教授实在过誉了。想当年,本官也不过是一名参加乡试的学生,一晃匆匆数年。”
    赵汝腾也夸讚道:
    “伯爷年少成名,才华决绝。不说诗词,单单是您当年那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如今已是天下读书人的座右铭了。”
    江琰摇摇头,道:
    “那些都是虚名。想想初登殿堂之时,诸位哪个没有心怀大志。只是隨著时间推移,有许多人,或出於无奈,或难抵诱惑,方才渐渐迷失了本心罢了。”
    眾人闻言,也都有些悵然。
    又听江琰道:
    “不过如今咱们真正要紧的,还是把眼前的事做好。”
    他指了指桌上的卷子:“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
    几人点头称是,继续埋头阅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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