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阴天还要沉闷。
“叮铃铃——”
“叮铃铃——”
桌上的三部电话,像催命符一样轮番轰炸。
此起彼伏。
吵得人脑仁疼。
王胖子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的报表都在抖。
“李总!大事不好了!”
“建行那边刚发来通知,说要重新评估咱们的资產风险五百万贷款暂停发放!”
“还有!”
“城西工地的钢材供应商刚才打电话,说没货了!”
“连一根钢筋都调不出来!”
“说是…说是林家把全市的钢材都包圆了!”
李建成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手里的紫砂壶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欺人太甚!”
“林啸天这个老王八蛋!”
“这是要断我的粮,绝我的后!”
“他是想把老子活活饿死在这!”
李建成猛地站起来,把紫砂壶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
“不就是玩钱吗?”
“老子把车队卖了!把这栋楼抵押了!”
“我就不信,我有钱还买不到东西!”
“爸,坐下。”
李青云站在巨大的临海市地图前。
背对著眾人。
手里拿著一支红蓝铅笔,正在地图上比划著名什么。
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焦躁。
“卖车队?那是饮鴆止渴。”
“林啸天要的就是你自乱阵脚。”
“他封锁我们,就是想看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最后把家底败光。”
李建成喘著粗气:
“那你说咋办?”
“现在进货渠道断了,银行也断贷了。”
“工地停一天就是几十万的损失!”
“再这么耗下去,不出一个月咱们就得破產!”
李青云转过身。
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得像一潭湖水。
“破產?”
“爸,你太小看你儿子了。”
他把手里的红蓝铅笔往桌上一扔。
“既然他封锁了所有的路。”
“那我们就…”
“换条路走。”
李青云拿起掛在衣架上的风衣,披在身上。
动作瀟洒,利落。
“山鸡叔,备车。”
“带上安全帽。”
“我们去个好地方。”
…
半小时后。
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城东的一片荒地上。
这里是临海市的边缘。
放眼望去,满目荒凉。
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野狗在废墟里穿梭,时不时发出几声悽厉的吠叫。
而在荒地的正中央。
矗立著几栋灰扑扑的水泥框架楼。
没有窗户,没有外墙。
像几具被剔光了肉的骨架,孤零零地立在寒风中。
这就是传说中的“锦綉花园”。
临海市最大的烂尾楼盘。
开发商是个香港人两年前捲款跑路了,留下一地鸡毛。
听说还有討薪的民工从楼上跳下来过。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鬼楼”。
“少…少爷?”
赵山河下了车,看著眼前这片阴森森的废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咱们来这干嘛?”
“这地方邪性得很,听说晚上还能听见鬼哭呢。”
“您该不会是想…在这里拋尸吧?”
李青云没理他。
他踩著齐膝深的杂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一直走到那几栋烂尾楼的脚下。
抬头。
仰望。
灰色的水泥柱子直插云霄。
在別人眼里这是废墟,是垃圾是城市的伤疤。
但在李青云眼里。
这是金山。
是足以让他翻身,甚至把林家踩在脚底下的金山。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2000年10月。**
也就是三个月后。
国务院將正式批覆临海市的城市规划调整方案。
临海市政府,將整体东迁。
新的市政大楼,就建在这片烂尾楼的对面。
只隔一条马路。
紧接著,地铁一號线规划出炉。
最大的换乘站,就在这片小区的门口。
这里。
將是未来临海市新的cbd(中央商务区)。
房价將从现在的八百一平飆升到两万,甚至三万。
而现在。
这里只是一片没人要的垃圾场。
“山鸡叔。”
李青云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水泥柱子。
冰冷。
坚硬。
“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赵山河撇撇嘴,一脸嫌弃:
“烂透了。”
“鸟不拉屎。”
“白给都没人要。”
“要是有人买这破楼,那脑子里绝对是进了十斤水。”
李青云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是吗?”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片荒凉的土地。
仿佛看到了未来灯火辉煌的摩天大楼。
看到了车水马龙的繁华大道。
“如果我说,我要把它买下来呢?”
“啥?!”
赵山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伸手想摸摸李青云的额头。
“少爷,你没发烧吧?”
“这可是烂尾楼啊!”
“那个香港老板都赔得跳楼了!”
“咱们现在公司本来就缺钱,你还要买这堆破烂?”
“大哥要是知道了,非得把我也剁了不可!”
李青云拍掉赵山河的手。
神色严肃。
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没疯。”
“山鸡叔,你信我吗?”
赵山河愣了一下。
看著李青云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
不知怎么的。
他想起了那天在夜总会,李青云说要借刀杀人时的眼神。
也是这么自信。
也是这么…疯狂。
“信…”
赵山河咽了口唾沫。
“但是少爷,这玩意儿得多少钱啊?”
“我看这规模虽然烂尾了,但地皮加上这些框架没个几千万拿不下来吧?”
“咱们帐上哪有那么多钱?”
“林啸天那个老东西把咱们的资金流都掐断了!”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
抽出一根,点燃。
深吸一口。
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
“公司帐上还有五百万现金。”
“把我们在城南的物流园抵押了,能贷一千万。”
“把公司的办公楼抵押了,还能贷五百万。”
“再去地下钱庄借点…”
赵山河听得头皮发麻。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梭哈啊!
这是要把李家的老底子全押上去啊!
“少爷!万万不可啊!”
赵山河急得都要哭了。
“这可是大哥打拼了一辈子的家业!”
“要是赔了,咱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连要饭都没地儿去啊!”
“而且林家正在封锁我们这时候把流动资金抽乾,公司立马就得瘫痪!”
“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別?”
李青云掐灭了菸头。
他看著赵山河,眼神里透著一股赌徒般的狂热。
还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冷静。
“不。”
“这不是自杀。”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青云指著脚下的土地。
“林啸天以为他掐住了我们的脖子。”
“他以为只要断了我们的货源,断了我们的贷款我们就会跪地求饶。”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
“我会跳出他的棋盘。”
“我不跟他玩物流了,也不跟他玩建材了。”
“我要在这个他看不上的垃圾堆里,挖出一座金矿。”
李青云的声音越来越大。
在这空旷的废墟中迴荡。
“三个月。”
“只要撑过三个月。”
“这片烂尾楼,就会变成印钞机。”
“到时候。”
“我要拿著这里的钱,把林啸天的脸打肿。”
“我要用这堆『破烂』,砸碎林家所有的封锁!”
赵山河看著状若疯魔的少爷。
彻底傻了。
他不懂什么cbd,也不懂什么城市规划。
但他能感觉到。
少爷身上那股子气势。
那是敢把天捅个窟窿的豪气。
“少少爷…”
赵山河颤声问道。
“那咱们…怎么跟大哥说?”
“大哥要是知道你要把家底全当了买破楼…”
“他会杀了我的。”
李青云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
转身。
向车子走去。
脚步坚定。
“不用跟他说。”
“先斩后奏。”
“等生米煮成熟饭,等房產证拿到手。”
“他就算想杀我,也得先帮我把楼盖起来。”
李青云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栋灰色的高楼。
眼神冷冽。
“开车。”
“去见那个跑路的香港老板的债主。”
“告诉他。”
“这个烂摊子。”
“我李青云。”
“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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