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庚胜在漆黑的暗道中向前跑著。
他边跑边边回头,跑了半晌才恍然发觉,阿爷並没有追上来。
同时他脚下一绊,重重摔倒在地。
“阿爷,阿爷……”他趴在地上呜咽起来,“胜儿不吃糖葫芦了,胜儿再也不玩游戏了……”
哭声在幽深的暗道里迴荡,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抽噎著,踉踉蹌蹌地爬起来,想要循著来路返回。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庚胜嚇得又要往前跑,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胜儿,胜儿,是你吗?”
是林谷阳的声音。
他顿时泪如泉涌,转身就朝著声音来处奔去:“爹。”
林谷阳先前从睡梦中惊醒,隱约听见暗道里传来哭声,他立即起身,提起桌上的灯烛便下来察看。
果然看见林庚胜独自在暗道中哭泣,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把將孩子搂进怀里,转身就往回疾步走去。
一路疾行,他的思绪却飘回了十多年前,父亲林福生对他说的那番话。
那时他们刚经歷过青眼狐尸的凶险,林福生坐在石阶上,语气凝重:“今日我用你我性命替主家挡了一劫,但从此往后,你切不可將此事掛在心上。”
“为什么啊爹?”
“我们林家效忠主家,所做的一切都是本分,绝不能存著图报的心思。”
“那……万一主家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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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福生没有斥责他,反而露出一丝宽厚的笑意:“你只管做就是。主家不会忘。”
沉默片刻,林福生又问道:“你可怨爹今日拉著你一同涉险,却让穀雨留在外头?”
林谷阳毫不犹豫地摇头:“儿子不怨。穀雨比我聪明,若真有个万一,有他在,林家就在。”
林福生欣慰地看著长子,语气愈温和了几分:“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穀雨性子比你果决,更懂得如何做好一个林家人,一个永远恪守本分的林家人。
日后,我打算在两家之间修一条暗道。我就守在这里,守著主家的“门户”。若真有变故,这条暗道,便是我们林家尽忠的途径。”
林谷阳步子越走越快,不顾怀里林庚胜在哭。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门破了。”
——
杨礼此刻站在长白山巔,遥遥俯瞰山下。
哪怕以他的目力,此刻看向下方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他明白自己犹疑过甚,可还是忍不住多想。
朱厌出世,便兴兵灾。
因为顾未宣的缘故,他们一直觉得朱厌出世的时间不久,应该在灵壁顾氏覆灭前后。
可如今,他们又猜测顾未宣的出现有些蹊蹺,他就像一个鱼饵一样,所有鱼儿都知道鱼饵在这里,这里很危险,可却没想到,这个鱼饵只是用来吸引他们的注意,真正的危险,是有人趁著鱼儿们注意眼前的鱼饵时,在拿著渔网捞鱼。
可偏偏他的鱼饵放的太少了,仅仅只有一个,就像是在刻意等人怀疑一样。
“哎,终究是我家底蕴太少,眼界太浅,有些东西,就是在眼前,却也看不清楚。”
他回到家中。
杨枢珩今日没有离去,而是住在了这里,陪著杨枢虞。
见到杨礼回来。
二人双双行礼。
“仲父。”
“父亲。”
杨礼点了点头。
看向杨枢珩。
他不日前已经为杨枢珩录名,他已经开始修行《大观五符经》,身上那股阴沉多思的阴鬱气息好了很多。
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温和,愈发像曾经的杨慎了。
杨礼解下自己身后背负的长剑,放到桌上,询问道:
“珩儿修行上可有疑惑?”
杨枢珩本来就欲请教一些事情,如今杨礼问起,他便说起了自己的难处,对於点亮七星的窍门始终有些疑惑,还有对五符的篆刻也不甚熟悉。
杨礼闻言,点了点头,並没有直接告诉他,而是换了个说法,解释道:“外有七星在天,內有七星相应,人能唤用天地间的灵力为己用,正是因为以窍穴模擬出了天地北斗七星,以人身为天地,故而能用。”
杨枢珩微微愣了一下,旋即沉下心来,思量著杨礼的话,好半晌才如有所悟般,抬头说道:“所以七星不是虚的,而是实的,是人体七个隱藏起来的窍穴。”
杨礼点了点头:“天下诸法不轻传,自然有其道理,凡间农家贫户,不读道藏,不通医理,不明天时,不知修行,即便正法在前尤不能识,谈何修行?璇照功法,大都將七星描述的云里雾里,並非刻意,人先天便有七窍不显,需要应照天上七星,以特殊法门一一对照才能发现,並非一蹴而就的功夫。”
杨枢珩听了杨礼的一番话,顿时如茅塞顿开。
就连一旁的杨枢虞也多了几分明悟,等他开始修行,自然会事半功倍。
杨礼又带著杨枢珩来到书房,亲自为他讲述篆刻符籙的要诀。
之所以避开杨枢虞,是因为他不曾录名,兹事体大,不能因为私情而动摇。
两人交谈良久。
杨枢珩虽天资不算卓绝,悟性却极为出眾。
见他如此颖慧,杨礼心头也不禁泛起几分欣慰。
眼看暮色渐沉,杨礼便温声嘱咐他先回去歇息。
话未说完,杨礼却像是忽然记起什么,抬手止住了他即將离去的脚步。
“枢珩,仲父有一事想问问你。”
隨即便將心中关於“鱼饵”的疑虑娓娓道来。
杨枢珩低头沉吟,若有所思。
杨礼也不催促,他本也只是隨口一问,毕竟这孩子再聪慧,终究年纪尚小。
静默半晌,杨礼正要开口让他回去,却听杨枢珩轻声说道:“不是鱼。”
“嗯?”杨礼微怔,“枢珩,你说什么?”
少年抬起头,眼中带著几分不確定:“有人在河边看鱼咬饵,看网捞鱼……可有没有可能,『鱼』只是我们眼中所见,而別人真正想要的……並不是鱼?”
这话如一道电光劈进杨礼脑海,让他驀然怔在原地。
他缓缓闔上双眼。
气海深处,四道符籙齐齐震颤。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条长河中自己正俯身岸边,注视著水中鱼儿咬饵,又瞥见身旁有人撒网捕鱼。而河的对岸,却有人张弓搭箭,箭尖寒芒闪烁……
杨礼猛的站起,捉起身边长剑,立刻嘱咐道:“枢珩,立刻去找枢虞,带他藏起来。”
说罢。他身形一动,已经离开屋內。
不是鱼,是看鱼的人。
——
此时此刻,长白山下。
一袭白衣,肩上棲著一只大鸟的中年男人,领著身后的一眾蛮兵,看向这座似乎亘古不化的雪山,此刻山中阵法已开。
他笑道:“倒也不蠢。”
他转身看见那蛮將,问道:“你们信蛮神?”
那蛮將点了点头,正要宣述蛮神的伟大,白衣中年人便摆了摆手,语气不善道:“行了,甭管什么神,如今也都死绝了。”
蛮將脸上怒意骤现,若非临行前大君有令,他定要斩下这瀆神者的首级。
白衣人將他神情尽收眼底,挑眉道:“怎么?不服?”
见蛮將眼中怒火更炽,他眼中笑意越盛,透著几分张狂:“五百年前巫神尚存神性,你们尚且能为我所用。如今去信一个不知来路的蛮神,不如信我。”
“库鲁也。”
蛮语,是句骂人的话。
他浑不在意,隨手將肩上大鸟抓起,狠狠摜在地上。
那大鸟一时挣扎不起,只能发出声声哀鸣。
白衣人继续向前,目光落在眼前阵法上,原来温雅和煦的眼中,悄然染上一抹暴虐的赤色。
下一刻,整座长白山轰然一震
赶到山下的杨礼身子一个踉蹌险些栽倒。
等他起身站定,看到一人正在山下,缓缓收拳。
一击,打碎了八禁阵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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