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陵宗的,槐安宗的,还有伏楚崖,青羊观。
七宗之中,有四宗真修齐聚。
屈楚陵已经修成剑意,即便身受重伤,他们也不敢轻易触及。
先后让眾筑基在涂川大堰下游的都江之上布阵,只为逼他消耗剑意,才敢出现。
只是一时间几人並没有动手。
一袭青衣道袍,头戴莲花冠,蓄著山羊鬍的真修开口道:“交出《太一壬宸司玄经》,允你以楚礼而死。”
青羊观大青衣谢盈公,炼得『洞玄炁』。
屈楚陵冷笑一声:“五百年前,楚地大泽之中,青羊陷蹄,哀唳淒切,楚君救其羊,成如今之青羊观,观中四紫府,真是好大的威风,青羊食楚之叛臣,有如今之巍峨,还敢厚顏无耻,贪图《太乙壬宸司玄经》……”
叮——叮——叮——
金铁交击之声骤然响起。
屈楚陵堪堪拦下那道殷红法光,长剑之上,立刻浮现细密碎纹,又迅速被瀲灩水光覆盖,旋即他持剑之手,和七窍之二的鼻孔,都渗出殷红血色,流溢不止。
他目光看向左前方那人。
伏楚崖真修关龄梟,炼得『殷玄炁』。
主伤杀盈溢,中之则伤,伤之必盈,不能驱,不能逐,但凡驱逐,溢之为杀,浊窍污血,刑魂戮魄,
屈楚陵唤起自身一炁,將殷玄污血之伤止住。
剑指关龄梟,冷笑不止:“伏楚崖號称文脉,焚楚书,绝楚礼,諡楚为戾,让天下人都识不得你们腌臢面目,如今连说都不肯叫我说,道貌岸然,不外如是。”
“够了,屈楚陵,你身为古楚后嗣,潜伏池陵宗,偷法盗宝,勾结妖邪,杀害我辈宗门子弟,这是大罪,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槐安宗两位真修齐齐呵斥。
屈楚陵却没有理睬他们。
转而將目光看向方才朦朧雨幕之后出声的那人。
梁师平。
“师兄,交出《太一壬宸司玄经》,师弟让你死的轻快些,能留具尸身,葬在青山,大泽之中,你……”
“住口!”
一道剑气猛然斩出。
梁师平猛然后退,但一角衣袖却已经被斩落。
他不曾修成十二真炁,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炼气修士,也是最不敢面对屈楚陵的人,先前仗著五位真修在侧,能够多说几句,此刻看著衣袖处平整的切口,心中恐惧再次涌起。
“梁师平,我待你不薄,你璇照时,我给你灵石灵资,你筑基时,我给你道诀法器,强闯东海三岛,为你取灵物,炼製丹药,突破炼气,你竟诬陷我勾结妖邪,將我身份捅出,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牲……”
梁师平听到屈楚陵將事实说出,面上却没有丝毫惊慌。
今日之事,妖邪是谁引来的已经不重要了,自屈楚陵身负古楚传承之事被捅破,又是古楚屈氏后嗣,他的结局就只有死。
只是在听到他说的话后,梁师平却面目狰狞,咬牙切齿道:“若非你带来的灵物並非炼气品阶,我又如何连接引十二真炁的资格都没有,是你,是你毁了我的道途……”
看著他此刻眼中的炽烈恨意,屈楚陵反而笑出了声。
一个原本连炼气资格都没有的人,竟然怪自己,让他不能接引十二真炁,人性贪心之甚,实在令人心寒。
他环顾四下,朦朧雨幕之后。
青羊观谢盈公恬静,伏楚崖关龄梟杀气腾腾,槐安宗两位真修如临大敌,梁师平面目扭曲狰狞,观闕庭那位也是剑修,此刻持剑点向他……
六炼气,杀一人。
“独禄独禄,水深泥浊。泥浊尚可,水深杀我”
“今日之局面,是我一手造成的,”
他喃喃语罢,嘆息一声:“来杀我罢。”
话音刚落,雨幕炸开。
五道真炁混著剑光,齐齐向他杀来。
屈楚陵不復先前模样,手中长剑如同残缺明月,合纵连横,抱圆画方,驱炁杀敌,身上先后被殷玄炁,洞玄炁而伤,趁机斩出一剑,將关龄梟发冠斜斜削掉,然后一剑逼退谢盈公。
不顾身后诬陷他名,捅破他身份,与他最仇深似海的梁师平。
他今日乃是以屈氏之名,为楚而死,岂能因小人而浊楚剑?
欺身贴近关龄梟,一剑横斩而过。
关龄梟闪避不及,立刻吐出一口『殷玄炁』,中伤屈楚陵,谁料他竟避也不避,一剑穿胸而过。
关龄梟吃痛,一掌將他击飞,旋即迅速离开战场之中,压制体內肆虐的剑气。
屈楚陵在水面上连退六步,以剑拄地才站稳,七窍之中,流血不止,整张脸如同一件精美瓷器,上面裂开细密碎纹,他却毫不在意,转而看向谢盈公,声音再不復清冷,朗声唱辞:
“伏楚崖下,楚声哀哀。青羊观中,楚血池深。我揽素綾之鋏兮,目眇眇而向楚云。赴危途以蹈死兮,寧殞身而守丹襟。纵魂归乎江潭兮,犹作楚声振古今。”
手中剑光陡然大亮,天地间白芒一炽,屈楚陵以剑意收束剑气在手中,吐出自身一炁,仅为剑意添色彩,清冷惨寂,如同掌托明月。
浩浩江水奔腾,明月照彻,楚辞悲切,在江中游。
今日,杀尽窃楚之贼。
“速杀屈楚陵。”
有人看不出不对,大喝一声,有青炁飞来,迅疾锋锐。
『飞玄炁』
可在触及明月光华之时,瞬息便被撕裂。
见到这一幕,槐安宗那人目眥欲裂,转身欲逃,可却只看到自己的半个身子冲了出去,旋即意识全无。
他死了。
谢盈公立刻催动真人所赐法宝,將自己护住,看著此刻的屈楚陵,目光神色终於有了变化:“天下剑修,除却真人,无人再能出其左右了。”
屈楚陵自知將死,在深受重伤的情况下,又接连以伤换伤,还强行驱逐殷玄炁,此刻魂魄即將要不堪重负碎开,便索性祭出所有剑意,以『三淮四瀆炁』为祭物,要强杀在场眾人。
他有真人赐下的法宝护身,关龄梟却没有。
虽然早已经退出战场,但屈楚陵一心杀他,明月光华照来,教他避无可避,『殷玄炁』善伤,却无逃遁之法,加上他体內此刻剑气肆虐。
关龄梟的脸皮不受控制的撑开,露出瓷白牙齿,如同狮虎野兽一般锋利,狰狞怨毒:“屈楚陵,我在下面等你,带你亲眼看看,那些被我伏楚崖杀死的楚人……”
话音未落,一口大好头颅落下,身体之中还没来得驱散的剑气,瞬间將他尸身搅碎,只留殷玄真炁之源,向掌托明月的屈楚陵撞去……
魂魄之伤,七窍之伤,浊血之伤,再不能止,屈楚陵掌中明月跌落在江中,瞬间掀起巨浪,让在场几个真修四散躲避,剑意將涂川大堰都斩开了一道豁口……
没有理睬自身剑意明月製造成的动静。
屈楚陵拍了拍储物袋,取出楚服,光明正大穿在身上,又戴楚饰,楚冠,繁复古老。
他不用看,因为他已经在梦中穿过了上千次。
隨后他掬都江之水,想要以水净面,脸上血污才刚刚洗乾净,又再次溢了出来,他又再次掬起一捧水洗乾净,刚一起身,就又血污满面,让他看不清眼前景象……
他抬起手,屈臂用衣袖拭去眼睛中的血污,抬头看向天上,一副完整魂魄已经千疮百孔,碎成了瓷渣,即便如此,他依旧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轻轻唱道:
“荆州之南,祚土江陵。东皇行霸之地,太一梳水之所。千年郢都,一朝沦丧。举头见月,不见江陵。”
声音苦涩,似哭似笑,淒切冰凉。
楚人好辞,故以辞明志。
古楚屈氏子,望江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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