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长白山神,我历六世扶持仙族 - 第70章 一溪飞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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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
    平地惊雷。
    並非天上落雷,而是江水成雷。
    整条大江仿佛被一只巨手从河床深处狠狠掀起,浑浊江水倒卷如怒龙,冲天而起。
    浸润了无数“情毒”的江水,逆冲向天,竟將那笼罩江面的重重毒雾,硬生生冲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江面上,原本气机相连,坐等江下那人被情毒所伤的眾筑基修士,顿时阵脚微乱。
    那倒卷的江水蕴含著浓郁情毒,沾之即如附骨之疽,污浊道基,无人不惧。
    眾人纷纷驾驭法器或遁光,仓促向四周退避。
    在江水怒卷,毒雾崩散的混乱中心,一道白影踏浪而出。
    那人一袭白衣。
    脚下並非法器或者风势,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浪头,却托著他稳稳悬於半空,水为其阶,衬得那人仿佛江中水君。
    他立於翻腾的浊浪之上,身周却有一圈无形的清净,连飞溅的水沫都近不得身。
    江水滔滔,身如孤峭,如雪岭寒松。
    那人目光垂落,扫过江上那十余位如临大敌的筑基,
    岸边的杨礼,隔著老远,目光触及那袭白衣,竟觉双眸微微刺痛,不得不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孽障,受死!”
    白衣人悬空而立,周身空门大开,气机平淡。
    一名急於建功的筑基修士,自恃法器犀利,见有机可乘,厉喝一声,率先发难。
    只见他袖中飞出一串乌光闪烁的骨珠,迎风便涨,化作九颗狰狞骷髏,喷吐著碧绿磷火,发出悽厉嚎哭之音,结成阵势,朝白衣人当头罩下。
    白衣人眼皮似乎都未抬一下。
    伸出右手,对著脚下蕴含著情毒的江水,隨意一引。
    一滴浑浊江水被他指尖气机牵引,倏然跃起,於空中轻轻一颤。
    剎那间,水珠变形,舒展,化作一只通体透明,唯有眼眸处带著一丝粉红的水鸟。
    情毒。
    那水鸟栩栩如生,振翅无声,迎著那九颗气势汹汹的骷髏头便飞了过去。
    “噗。”
    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水鸟撞入为首那颗最大的骷髏口中。
    原本喷吐磷火、嚎哭正凶的骷髏,猛地一滯,眼眶中碧火骤然变成一种异样的粉色,隨即发出更加尖锐的“咯咯”笑声,竟调转方向,反向其主人与其他骷髏咬去。
    这就是祭炼邪道法器的坏处。
    轻易便能被人影响。
    出手的筑基修士大惊失色,反噬顺著心神联繫汹涌而来,嚇得他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伤敌,拼命掐诀想要收回法器,同时身形暴退,狼狈不堪。
    “快!用阵法锁住他,绝不能让情毒再为他所用!”
    魏公绩脸色铁青,急声大喝。
    他看得分明,那白衣人对水德的运用已臻化境,更可怕的是,他竟然能反过来利用他们布下的情毒大阵,以毒攻毒,如此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几名擅长阵法的筑基修士闻声,立刻手掐法诀,催动脚下阵旗、身前阵盘。
    只见江面上空,方才被衝散的毒雾再次开始凝聚收束,道道粉红色,肉眼可见的毒瘴如同活物般蠕动著,试图重新编织成网,將白衣人困死,並剥离他对江水的掌控。
    白衣人第一次有了稍大些的动作。
    他依旧站在原地,只是抬起右臂,衣袖如流云般拂过江面。
    “起。”
    一声轻喝压过了风浪声。
    脚下大江,应声而起。
    不是一道,而是整整三条比之前更加粗壮凝实的水龙,昂首摆尾,活灵活现,身上甚至隱约浮现出片片龙鳞虚影,只是那龙睛之中,依旧蕴含著令人心悸的粉红情毒之意。
    三条毒龙带著沛然莫御的巨力,悍然撞向正在收束毒雾,稳固阵法的几名阵修。
    水龙未至,那股裹挟著情毒异力的磅礴水压已然临身。
    一名阵修正全力操控阵旗,不及完全闪避,被一条水龙的尾梢轻轻扫过护体法光。
    “滋啦——”
    法光如同热汤泼雪,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几滴情毒之水溅在他的手臂上。
    他骇得面无人色,再不敢停留半分,连阵旗都顾不上了,掏出一张珍贵遁符拍在身上,化作一道遁光亡命般向远处逃遁。
    “席青牡?”
    魏公绩猛地扭头,望向岸上,厉声道:“你我恩怨暂且放下,速来布阵,合力困杀此獠。”
    岸上,席青牡闻言,眼中恨色一闪而逝。
    魏公绩此人,心胸狭隘,睚眥必报。
    先前只因自己勘破他家护山大阵一处隱晦缺陷,並演示了破解之法,本意是显露手段,好让他重金礼聘自己帮忙加固阵法。
    谁料这魏公绩表面和顏悦色,將自己誆来这江上一同布阵,却暗藏祸心,趁自己不备,把他关了进去。想用这情毒连自己也一併除去,即便毒不死他,也要污了他苦修多年的道果法力,其心可诛。
    如今阵法被那白衣人所破,情毒反被利用,他倒想起“合力”了?
    席青牡心中冷笑,这浑水,他是不可能再趟了。
    更何况,那白衣修士御水之能神乎其技,於重重围困中破水而出,反客为主,举手投足间已有两名筑基狼狈败退,一人远遁。
    这等人物,岂是易於之辈?
    眼下大阵未全合拢,气机紊乱,正是他脱身良机,自己要是敢上前拦他去路,第一个就要领死。
    他眼神不著痕跡地瞥向不远处的杨礼,怕就怕杨礼记恨自己先前在阵中试图祸水东引。算计他的事,此刻会以“大局”为名,逼自己上前送死。
    然而,杨礼此刻全部心神,似乎都被江上那惊心动魄的斗法所吸引。
    他双目炯炯,紧盯著那袭白衣,对席青牡的视线恍若未觉。
    席青牡心下稍安,打定主意作壁上观,悄然又向后退了半步。
    江上,战局因季涇陘,魏公绩等几位家主亲自下场围攻,暂时稳住了颓势。
    这几人皆是筑基后期或圆满修为,斗法经验老辣,各自祭出法器,或剑光森森,或宝印如山,或魔音贯脑,或鬼影重重,从四方合击,牵制白衣人操控水龙、分化毒瘴的动作。
    方才退避的几名阵修见势,再次咬牙上前,不顾损耗地催动法力,那情毒雾瘴凝聚的速度陡然加快,渐渐在空中形成一条体型远超之前水龙,鳞甲爪牙皆由粘稠毒雾构成的巨大“毒龙”。
    这毒龙是大阵杀招之一,匯集了至少五成以上的情毒本源,寻常筑基修士沾上一点,立时慾火焚身,道道崩解。
    毒龙成形,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巨大的龙首俯瞰下方那渺小的白衣身影,隨即轰然撞下。
    毒龙笼罩范围极广,锁死了上下四方气机。
    白衣人身处阵法恢復、强敌环伺之下,似乎已经避无可避。
    那一直俯视江面眾修,或隨意化解攻击的白衣人,忽然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岸上。
    杨礼眉心骤然一跳。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涌上心头。
    “他在看我?”
    这个念头刚升起。
    一道平淡清冷的声音轻轻响起:
    “借剑一用。”
    “不好!”
    他立刻催动法力和剑气,想要锁住身后长剑。
    “鏗——”
    身后长剑竟挣脱了他的控制,化作一道银白流光,脱鞘而出,瞬息掠过江面,径直落入江心之上,那白衣人手中。
    长剑出鞘的剎那,杨礼心神如遭重锤,脸色“唰”地惨白如纸。
    虞侯孝见此,连忙將他扶住:“杨兄,你怎么了?”
    杨礼没有说话,死死盯著江上那人,他竟然凭空抽走了自己那一口蕴养近二十多年的剑气。
    江心之上,白衣人手握长剑,手指轻轻拂过剑身。
    明明只是凡器,可在他手中,竟然近乎欢愉的震颤,银亮的剑身蒙上了一层莹白水光,属於杨礼的剑气被缓缓蚕食……
    他俯视眾修。
    江上眾筑基,反应各异。
    天上,那匯集了磅礴情毒的雾瘴毒龙,已经轰至头顶,腥甜蚀骨的气息瀰漫。
    白衣人终於动了。
    他单手执剑,动作舒缓清晰,面对那吞天噬地的毒龙,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將手中那柄水光瀲灩的长剑,由左下至右上,斜斜一挥。
    “鏗————————”
    剑鸣不再清越,充塞天地。
    一道剑意自剑锋迸发。
    初时不过一线银亮,瞬息暴涨,仿佛春雷惊蛰。
    煌煌如大日临空,凛凛若天河倒悬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灼目的森然白芒。
    煊赫剑光將那毒龙一分为二。
    余势不歇,如同无形的巨犁,狠狠“犁”过下方江面,犁过那十二艘作为阵法节点的夜航船
    旋即一连串清晰沉闷的断裂声响起。
    十二艘夜航船齐齐裂开。
    阵法被破开。
    剑光剖开毒龙、斩碎大阵后,剑气如同水银泻地,瀰漫周围。
    三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血气在凛冽的剑光中化为细碎血雾。
    那是三名冲得最前、试图在毒龙压下时捡便宜或从旁助攻的筑基修士。
    剑斩筑基,如割草芥。
    天地间,骤然死寂。
    风停浪歇,天上细雨,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滯在半空。
    只有江心裂开、下沉的船只发出的“吱嘎”呻吟,以及那三具无头尸身坠入江面的“扑通”声,格外刺耳。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未散尽的情毒甜腥与剑气涤盪后的清冷气息,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味道。
    下一刻。
    “走!”
    季涇陘与魏公绩两人身化长虹,一东一西,不顾一切,將遁速催发到极致,眨眼便消失在茫茫雨幕与夜色之中。
    他们的动作惊醒了其余尚在震骇失神中的筑基修士。
    “炼气……他是炼气剑修!”
    “剑意,他没有受伤,我等才是引他出来的鱼饵!”
    “逃!快逃啊!”
    惊呼声,惨叫声,遁光破空声骤起。
    剩下的筑基修士彻底崩溃,再无半分战意,个个肝胆俱裂,如同丧家之犬,向著四面八方疯狂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只恨自己遁法不够精妙。
    江心重归平静。
    白衣人依旧悬於原处,手持那柄光华渐敛的长剑。
    他一剑斩破大阵,也彻底搅乱了此地风水气机。
    天空中残余的雨云失去阵法束缚,淅淅沥沥地落下洁净的雨水,冲刷著江面的血污与狼藉。
    水汽蒸腾,很快在江上形成一片朦朧的雾气,將那白衣身影衬得愈发飘渺,仿佛隨时会融於这雨雾山水之中。
    “屈楚陵?”
    一个阴惻惻、仿佛毒蛇吐信的声音,突兀地穿透雨幕,在这空旷的江面上响起,带著刻骨的恨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好手段,好剑意。只是……你这般挥霍,还能剩下几剑?”
    屈楚陵微微抬眸,望向声音来处的雨雾深处,语气平淡无波:
    “杀你这个忘恩负义之辈足以。”
    “哦?”那阴冷声音顿了顿,发出一声古怪的嗤笑,隨即,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充满恶意:“师兄剑气长,有说这话的资格,那如果……再加上我们呢?”
    话音落下。
    淅沥雨声中,六道身影,如同鬼魅,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屈楚陵周围六个方位,恰好將他围在中心。
    他们衣著顏色各异,或深沉,或鲜艷,或枯槁……
    六人皆凭空而立,脚下不见法器光华,身周不见法力波动,仿佛他们本就该站在那雨幕之中,站在那虚空之上。
    雨水穿过他们的身体,却未沾湿半点衣角。
    六股截然不同气息,如同六座无形大山,缓缓压落,將这片刚刚经歷剑光洗礼的江域,重新拖入死寂与冰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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