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视角】
“誒?交到女朋友了?”
在训练场盘腿坐著的我,向正在给洸野一记漂亮铁爪功的伊达刑警反问。听到我的话,伊达刑警转向我,笑著回了声“哦”。
把洸野收为家里的见习执事几周后,或许是因为年度末的繁忙期过去了,伊达刑警隔了好久又来练习体术了。在那里碰巧遇到了洸野——也就是他的同期诸伏景光,双方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如果只是这样,大概只会为见到久违的同期而高兴吧。但我的隨从投下了一枚炸弹。
大概还没原谅诸伏之前的行为,隨从非常自然地把他的自杀未遂给捅了出来。而我们重情义的伊达刑警自然不会沉默。原本还爽朗笑著的伊达刑警,听到隨从的话后,回头看向洸野的表情简直像恶鬼一样。接下来的事……你们都懂了吧?
我把视线从正在受罚的洸野身上移开,转向伊达刑警,饶有兴趣地问道。
“嘿~,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日美混血,叫娜塔莉。是英语会话学校的讲师。”
“嚯~,是混血小姐啊。果然是美人?”
隨从吹著口哨调侃地笑著问,伊达刑警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算是吧”。可能因为这一下,抓著洸野脸的手更用力了,洸野发出了惨叫。看到他那样子,我觉得实在可怜便出面阻止,伊达刑警才恍然大悟似的说著“哦呀忘了”,放开了洸野。
我轻轻抚摸著抱头蹲下的洸野的背,问他没事吧,但隨从和伊达刑警却毫不担心。不仅如此,还说著“被降谷揍的时候更疼吧”“软弱的傢伙”之类过分的话。
“比起那个,”隨从放著洸野不管,像对恋爱话题两眼放光的女孩子一样看著伊达刑警。……嘛,男性朋友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吧。
“在哪儿认识的?你之前完全没露出过跡象啊!”
“啊——……是去年夏天的事了。娜塔莉是北海道出身,最近才来东京的。但是,北海道和这边,夏天的气候完全不一样吧。结果她中暑晕倒了,我照顾了她,就从那时开始了。”
“哇,什么啊那是少女漫画吗?”
隨从嘎嘎地笑著说真厉害啊!或许是因为同期聚在一起,他完全原形毕露了。看著他那样子,我暗自微笑。
接著,我忽然想起一个疑问,便问伊达刑警。
“话说,为什么特意告诉我这个?”
“……秀树,你第一次见面时就问我『有女朋友吗?』对吧。”
“嗯——……?啊——,可能问过。誒,难道就因为那个特意来告诉我?”
“……不行吗?”
我不禁一脸诧异地看著伊达刑警,他大概是觉得待不下去了,用有点生硬的语气嘟囔道。
对此笑出声的是隨从。
“喂,伊达,你、你干嘛跟小少爷较劲啊!”
“吵死了!我早就决定好了,要是交到女朋友一定要第一个告诉这小鬼!”
看著吵吵嚷嚷的隨从和伊达刑警,我不禁笑了出来。然后,重新对伊达刑警微笑道。
“是伊达刑警的女朋友啊——,真想见见。啊,难得有机会,要是到了要去登门问候谈婚论嫁的地步,记得告诉我哦。我会给你庆祝的。”
“哦,好啊。不过,结婚……是不是太心急了点?才刚开始交往而已。”
“誒——,有什么关係嘛。我觉得你很適合成家哦,是吧,爸爸?”
“……这个梗你还要玩多久啊”
大概是回想起被从绑架事件中救出后的对话,伊达刑警原本有点害羞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我对著他故意露出灿烂的笑容,忽然想起件事,对伊达刑警开口道。
“说起来伊达刑警,现在带著记事本吗?”
“啊?嘛,算是带著吧……怎么了?”
“啊,我每天早晨跑步经过的路上有间神社。前几天顺路去的时候买了护身符,想著难得买了,希望你把它系在平时隨身带的东西上。”
说著,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纸袋装著的护身符递给伊达刑警。里面是系在记事本上也不会碍事的小尺寸护身符,正面用刺绣绣著“交通安全”。
看著对这几个字歪头不解的他,我解释了选择这个护身符的理由。
“因为伊达刑警是警察嘛,追捕犯人时要到处跑、经常坐车吧?所以选了这个。既然有了重要的人,那自己也必须更加珍惜才行。”
“秀树……说得对!就算是刑警命也只有一条,可不能把劲儿用错地方啊!”
伊达刑警笑著道谢,我也回以笑容。无视一旁听得好像耳朵疼似的皱著脸的隨从和洸野。
过了一会儿,隨从好像缓过来了,说道“就伊达太狡猾了—,没有我的份吗?”,於是我拿出还收在口袋里的纸袋。
“真木也有哦。给。”
“誒,真的吗?……『病气平愈守』?”
“虽然日常生活应该没问题了,但还有点麻痹残留吧。想著希望这个能让你好一点。”
“小……小少爷———!!!”
我接住激动地抱过来的隨从,说著“好啦好啦”。不过是个护身符而已,不用反应这么夸张吧。
接著,这是洸野的,我就这样让隨从抱著,把洸野那份的纸袋递了过去。洸野略带困惑地接过,看到里面的东西后,露出了小小的苦笑。
“替身护身符……”
“你身边还是少不了危险吧?我也会尽全力保护你们,但觉得这类东西也有必要。”
“这样啊……嗯,说得对。谢谢,boss。”
洸野再次道谢,珍惜地紧紧握住了护身符。
之后,我亲手把护身符系在伊达刑警记事本的书籤绳上,心满意足。我告诉他们我去做练习的准备,便走向走廊回自己的房间。
但是,立刻察觉到有人跟在我后面,我苦笑著停下脚步,回过头。
“怎么了,洸野?”
“……被发现得也太快了吧?”
“因为知道跟踪狂的恐怖,所以对追踪者会变得比较敏感。”
“別突然拋出这种让人心痛的话题啊,boss……”
看著表情痛苦地扭曲的洸野,我苦笑著想是不是有点说过头了。以小孩子的外形说出跟踪狂这种词,作为保护国民的警察官来说,可能让他无地自容吧。
“所以,有什么事?”我再次问道,洸野动了动,沉默片刻后开口。
“……刚才boss给了伊达『交通安全』的护身符对吧。因为boss的那个笔记本上,关於伊达的事……是那样写的。所以我在想,这是不是也是boss的某种安排?”
“安排……听起来真难听。而且,那只是普通的护身符。没动任何手脚。”
对,真的只是普通的护身符。被父亲大人建议开始每天早晨跑步,在路线中途发现了神社。只是在那里做了百次参拜后买的护身符而已。
但是,洸野似乎仍然无法释然,皱著眉,我对他笑了。
“我啊,还挺迷信的哦?”
“……对不帮助你的神明吗?”
“嗯——……不过嘛,因为我向祈求帮助的对象,帮助了我。”
我这么说,洸野疑惑地看著我。我的视线投向洸野手中的护身符。
我总是祈祷著。祈祷学生们不要受伤,姐姐们平安无事,受伤而来的孩子们未来幸福,一起被困在隧道里的人们能多救一个是一个,患者痊癒回家,护卫对象能得到妥善保护,以及,最重要的是……阵,我的儿子不要被我的事牵连,能够平安。
是否实现了,死去的我是不知道的。但是,现在又能重生到这个世界上,不知是何因果,又能见到儿子,让我觉得啊,一定是神明实现了我的愿望。本来我就暗自认同,既然自己会重复这种莫名其妙的生死,那超自然的存在肯定是有的吧。正因如此,这次得知了那个结果的我,心怀感激。
“一定是因为,神明什么的,不喜欢『请帮助我自己』这种愿望吧。”
“……所以,你才为他人祈祷?”
“有点不对。是为了重要的东西而祈祷。”
祈祷这种行为,本来就是为了他人而做的。而且,我很任性,作为公安被要求的“为了国家“那种事不合我的性子,结果只能珍惜身边能感受到的东西。家人如此,邻居也是如此。虽然能保护眼前的国民,却无法真心实意地为了守护国家而做什么。
正因如此,看到他们作为公安警察为了国家正確而努力的样子,也觉得有些耀眼。
我一边想著这些,一边眯起眼睛注视著洸野,洸野垂下眼后,直视著我。
“……那样的话,下次就由我去给boss求个护身符吧。到时候,你也要好好地带在身边,不离身哦?”
“嗯?”
“啊——……就是说,如果你肯为我们祈祷,那我也试著为你祈祷。……祈祷会有谁来帮助你。”
洸野故意用轻鬆的语气耸耸肩说,神明会实现为他人做的祈祷吧?我睁大眼睛,同时对於涌上心头的感情,慢慢地眯起了眼。
我微笑著向洸野招手。洸野眨了眨眼,虽然觉得奇怪,还是老实地站到我面前,蹲下身子与我的视线平齐。我看准时机,把手放在他低下来的头上。
“誒”
“嗯,洸野真是个好孩子。谢谢啦。”
“!?”
一瞬间,洸野露出了没反应过来的呆滯表情,理解到是被摸头夸奖后,顿时满脸通红,身体向后仰去。我放下被他躲开的手,苦笑著。我也被父亲大人这样对待过,尝过同样的滋味,所以很明白。年纪越大,对於被夸奖、被摸头这种行为就越会感到羞耻。
那么,为什么明知故犯呢?只能说是衝动了吧……。
我和洸野笼罩在难以言喻的气氛中僵立著,正好纱川適时地跑了过来。
“啊,小少爷!您在这里啊,我找您……”
“啊,纱川。有什么事吗?”
“是的,有寄给小少爷的航空信。给您。”
“是宏树寄来的吗……谢谢,纱川。”
“不客气!”
我道谢后,纱川回以笑容。纱川今天也很有精神嘛。真好。
用纱川递过来的裁纸刀开封,当场打开信。快速瀏览了一遍內容后,我皱起眉头转向洸野。
“洸野,不好意思,能去叫一下真木吗?”
“誒?啊……好的,我这就去。”
“纱川,麻烦你帮忙收拾一下行李。”
“那是可以……呃,小少爷,到底要去哪里呢?”
我看著虽然困惑但什么也没问就跑去找隨从的洸野的背影,接著向纱川下达指示,纱川仍然一脸惊讶地歪著头。
对於她的疑问,我凝视著手中宏树的信回答道。
“──美国。”
【宏树的信/回忆部分】
母亲为了让我能自由发展才能而尽心尽力,我们搬家到了美国,我进入了麻省理工学院。我只是隨心所欲地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而已,但不知不觉间,周围的人都开始叫我天才少年了。
周围都是比我年长得多的人,对他们来说我才是外国人,但在我看来周围全是外国人,媒体又隨意地吹捧我。也因为这些原因,我很难融入大学。
放长假或是到我生日的时候,秀树君他们会特意从日本来玩。但是,毕竟长时间相处的是这个异国他乡的人们,寂寞感终究无法消除。这一点,就算是秀树君他们也无可奈何。
就在这段时间,有个人说想见我,特意来到了大学的研究室。那就是辛德勒公司的托马斯·辛德勒社长。
他虽然身居社长高位,却对当时还只有8岁的我也很隨和地搭话,让有点紧张的我渐渐放鬆下来。或许是因为这样,我不由得向他吐露了软弱的话,说自己无法融入周围是不是因为我是日本人呢…。
听了我的话,他对我说:
『出身什么的根本没关係!……对,出身无关紧要。你的能力非常出色。不要在意周围而低头。要挺起胸膛。因为你並没有做错任何事。』
对我说了这些话的他,不知为何看起来非常痛苦,但正因如此,我才相信那是发自內心的话。
从那天起,我和辛德勒先生成了朋友。
辛德勒先生工作虽然忙碌,却经常来看我。当我告诉他大学里遇到的好事,或者现在正在努力做的事情时,他偶尔会像看到什么耀眼的东西一样注视著我,这让我印象深刻。
后来,因为那次相遇,我开始一边上大学,一边在辛德勒先生手下致力於系统开发。
他似乎也愿意协助我收集数据,用於测试运行我在大学开发的、能从皮肤和血液数据追溯人类祖先的『dna探查程序』,並且承诺全面支持我今后的系统开发。系统开发无论如何都需要资金,考虑到未来,这是非常难得的提议。
就这样,正当我和辛德勒先生商量著接下来要不要尝试开发人工智慧的时候。
母亲去世了。是病逝。
在这片土地上失去了唯一的家人,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首先试著给父亲打了电话,但电话打不通。亲戚的名字,我的记忆里也没有。
总之需要找个可以依靠的人,我立刻想到的是秀树君和辛德勒先生。我给秀树君写了信,也联繫了辛德勒先生。辛德勒先生接到我的联繫后,立刻赶了过来。
办完母亲的葬礼,稍微有了一点平静的时间,接下来面临的问题就是我的安置。
辛德勒先生暂时接收了我,但似乎不能让监护人的位置一直空著。必须决定我今后去哪里。
辛德勒先生说,只要我愿意,他可以收养我。但是,我还无法下定决心。
“宏树!”
“秀树君……!”
衝进房间的是秀树君。看来他是读了我的信赶来的。看到他那双不变的眼睛,我感到安心感在心中慢慢扩散开来。
我回头望著跑来的秀树君,不由自主地靠近他,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了秀树君的双臂。
“秀树君,我该怎么办……妈妈病逝了,我今后该去哪里才好……”
“宏树……”
看著我一定是一副没出息的表情,秀树君悲伤地抱住了我。为什么秀树君会露出那种表情呢?虽然这么想,但包裹著我的体温非常温暖,让我安心的同时,眼泪也涌上来止不住了。
秀树君抱著我,告诉了我可以选择的选项。
一个是接受辛德勒先生的好意,办理收养手续。另一个是回日本。他说可以来秀树君家,也可以去找父亲那边。如果想去父亲那里,秀树君会雇侦探帮我找。但是,必须先表明我的意愿。就像秀树君之前说的,因为这是我的人生问题。不能由別人决定,必须自己决定自己前进的道路。
听他这么说,我思考了。虽然也想回日本和大家在一起,但想到母亲,我还没大学毕业,在母亲希望我毕业的大学完成学业之前,我想在美国努力。如果半途而废离开这个国家,我一定会后悔。我隱约明白,那样的话我將无法向任何人夸耀现在的自己,一定会给人生投下阴影。
我选择了成为辛德勒先生的养子。对於花了一整天时间做出的选择,秀树君虽然表情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说既然那是你选的路。
然后,秀树君转向辛德勒先生,说了些『宏树就拜託您了』之类的话。在旁边听著,总觉得秀树君就像我的父母一样,不由得小声笑了出来。辛德勒先生好像也这么觉得,一边笑著一边接受了秀树君的话。
“那么,宏树……我要回日本了,但一定会再来看你的。”
“嗯。谢谢你特意赶来,秀树君。托秀树君的福,我能再努力在这里坚持一下了。”
“……是吗。……你生日的时候我一定会来。每年都会来给你庆祝。——可以吧,辛德勒先生?”
秀树君这么说著,向一直在旁边守护著我们的辛德勒先生確认。语气更像是一种叮嘱,但辛德勒先生似乎並不介意,很痛快地答应了。
“当然。我工作忙可能有时会让你寂寞,但如果有这样和朋友共度的时间,宏树也不会寂寞了吧。”
“……谢谢,辛德勒先生。宏树就拜託你好好照顾了。”
“啊,交给我吧。”
秀树君对点头的辛德勒先生鬆了口气。
秀树君看来是读了信真的急忙赶来的,学校还有事,好像必须马上回日本。也是啊,日本正好是刚开学的时候吧。儘管如此,知道他是为了我立刻赶来,我心中既抱歉又高兴。
我去机场为秀树君送行。目送著他远去的背影,在心中轻轻低语。
没关係,我已经不要紧了。
因为,虽然和妈妈分开了。但是,我还不是孤身一人。还有我喜欢、重要的朋友们在。
所以,我会等著再会的那天。
【秀树视角/后续】
“——可恶!”
从美国回国的我,读到送到我手上的报告书,忍不住把它摔在桌上。
“这走向就改变不了吗……!”
烦躁地搔著头。
报告书是刚刚才通过隨从从毛利侦探那里提交上来的。
我通过作弊知识知道宏树的父亲·樫村忠彬是工藤优作大学时代的损友,所以向毛利侦探说明了情况,委託他紧急搜寻樫村先生。然而,结果是樫村先生目前正被某组织作为游戏公司的优秀程式设计师盯上並招募,正在逃亡中,即使询问工藤先生,得到的回覆也是难以见面。既然组织牵涉其中,考虑到宏树的人身安全,现在接触並非上策。在堪称it產业帝王的辛德勒社长那里,宏树的安全也能得到保障。作为苦涩的决定,樫村先生似乎同意將宏树过继给辛德勒社长做养子。
由於情况特殊,无法对宏树说明一切。但报告书最后写著,希望转达给他:总有一天会去见他,在那之前要保重。
我深深地嘆了口气,抬头望向晴朗得令人恼火的天空。
“……接下来,只能祈祷什么事都不要发生了。”
幸好,在美国看到的宏树和辛德勒社长的关係似乎很好。
结果,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仅仅如此,就让我感到无比懊恼。
而且,我隱约预感到,这份祈祷迟早会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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