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寇奢立刻命人拿来了凤鸣楼的帐本,整整十几箱的帐本一般的规制,二十几个簿记坐在知府县衙开始逐本查验,一副死磕到底的滑稽架势,但刘北明白,寇奢敢搬来,那就已经无需再查了。
若帐本真能查出什么,黄石就不是財部主事了。
“我不明白,银青鸞本人在此作证,你还想让我拿出什么证据?这种东西能留下什么证据!要我去冀州挖几个饿死的骸骨给你吗?要我亲眼带你去看看冀州吃土撑死、卖儿卖女的百姓吗?一群官官相护的蛀虫,难道你们会留证据给我吗?留了证据,难道你的伶牙俐齿就不会辩驳了吗?”
看见刘北慍怒,寇奢也怒了,厉声呵斥道:
“刘司狱!休要胡言乱语!我大周賑灾款派发均有帐本记录,一州一县皆有专人监管,你一张嘴便要將这么多人日夜的辛苦劳动化为罪孽吗?他们有人日夜奋斗在冀州一线救灾救民,而你不过是一个窝在京城的司狱官,你有什么资格评判?口口声声说著为百姓的你,又为了冀州百姓做了什么?”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刘北实在压不住嘴角,两手一摊:
“哦,反转了是吗?原来我真的冤枉了黄石,马车夫是叛主恶奴,银青鸞是梅花妖女,齐正心是脑子坏掉的,我是大周蛀虫,但黄公子是无罪的,谢三金是天才的,韩柏是感动大周的,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诬陷,是这个意思吗?”
事已至此,寇奢却是缓缓摇头:“刘司狱,我要的只是公正而已,若你能提供黄石犯罪的確凿证据,我自然无话可说,这毕竟是一条人命,难道我们慎重些也有错吗?”
“他没有被判死刑,只有五年戴枷服刑而已!”
“他就是死刑!若以上大罪证据確凿,他当受凌迟!这点容不得一点马虎,若他不是死刑,我寇奢长跪当街,为冀州百姓鸣冤!”
说罢,寇奢一脚踢在痴呆的黄石身上,踹得他陀螺般旋转。
自己还有什么牌?银青鸞、齐正心、谢三金、韩柏、郑儒......
自己能拿那一千八两黄金跟黄石爆了吗?
“他曾经多次出入謫仙楼,这很不合理。”
秦犬儿见刘北犯难,心中著急,也是发问。
“我明白,黄主事曾在謫仙楼用餐,可謫仙楼乃黄主事经办的產业,连日经营难免有些过剩的食材,黄主事带头吃剩菜,乃是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恆念物力维艰,这虽然不符合规定,但这难道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吗?他的腿都断了,你们还想怎样?”
“哦?黄主事吃的都是剩饭剩菜?”
“难道不是吗?那刘司狱,请你证明。”
“我证你妈!六品主事天天吃剩菜,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那便是了,刑讼之事,特別是关乎生死刑讼,理应慎之又慎,黄公子不必自证清白,反而是需要你们来证明他有罪,而且需要確凿证据,人命关天,马虎不得,这便是我大周律法对待人命的严苛与尊重!”
刘北仿佛看见寇奢身上都要凝聚起一股口衔利剑的牙狼虚影了,正气磅礴而出那简直都要凝聚成实质,彰显著大周律法的威严与神圣。
“好好好!我已经確信,除非我拿出圣旨,不然我说什么都没用了。”
刘北为寇奢抚掌,转头看向秦明义。
“知府大人,判案吧!”
拿著手里的惊堂木,秦明义惊疑不定,这寇奢他自然识得,这人在梁三客栈针砭时弊,言辞犀利,常常发表一些激烈的言论,可到现在也不曾有人去找他麻烦,那不消说,定是在朝中有座靠山,或是乾脆就是为某位大臣做事了。
他出现在这里,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然而不等秦明义说些什么,府衙外忽然传来一声喝令:“圣旨到!”
圣旨到了,案件就定性了,圣旨到了,青天就有了,刘北不用看就知道写的什么,直接带著灯芯与齐正心走后门离去了。
“青鸞!你別走!”
黄石赶忙想跟上,却被寇奢直接踩住了手指轻声喝骂:“黄公子,妖女害人啊!都快被玩死了,还替人数钱呢,黄老爷对你真的很失望。”
黄石震悚不能言语。
而传旨的魏良辰则是高举圣旨,以示威严,秦明义当即三跪九叩,高呼接旨,在场所有人亦跪地三呼万岁,凝神静听。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闻忠良蒙垢,实乃国朝之痛。財部主事黄石,世受国恩,夙夜奉公,其心昭昭可鑑。
近闻刑讼缠身,眾口鑠金,朕深察其跡,当有隱情。黄卿主理財赋,素秉清慎,岂有悖逆之理?若以市井流言加罪股肱,岂非令忠臣齿冷?
朕素知卿志虑忠纯,必无作奸犯科之事,著即释枷去镣,復归原职,赐锦缎百匹压惊,另责刑部彻查诬告之源,以彰天听之明。
尔知府衙门並龙雀卫,鞫狱失察几陷良善,主事官停俸半载以儆效尤,自今凡涉朝臣重案,须面奏取旨,不得擅擬!
布告中外,咸使钦服。
钦此!
秦明义听见圣旨如此,顿时冷汗直冒,双手发抖,只得回应:“臣秦明义领旨谢恩!”
当下,一眾腌臢乱事不提,另一边刘北出了府衙走在街上,娘子则是如往常一般走在自己身旁。
“娘子,咱们今夜去把黄石和寇奢都杀了吧,一个扔火里烧了,一个扔水里餵鱼。”
累了,都死吧,赶紧的。
“嗯!”
楚青苗应上一声,伸手搀住刘北的胳膊,刚才的一切她都混在人群之中看的清楚,也知刘北受了什么委屈,知晓他內心烦闷,当即柔声安慰。
“夫君莫恼,凡是惹你不快的,我必杀之,今日之事莫去想他,只消好好睡上一觉,明日黄石便死了。”
“我无甚著恼,只觉得寇奢说的很对,黄石的確有可能是冤枉的,我们从未亲眼见过冀州受难的百姓,也从未见过黄石亲手去贪賑灾款,其实我们根本没有证据,这让我幡然悔悟。”
“悔悟什么?”看著刘北的样子,楚青苗略有些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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